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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平從市集上買了一匹馬,她收拾東西的時候見著一樣東西,本放在抽屜里,她神差鬼使地拿起放進袖中,做完之后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是昏頭了,匆忙離開。
按常理來說,今日的正午她就該離開長安了,行至長化街,卻被一輛馬車攔了下來,她抬頭一看,竟然是劉甄。
兩人對視久久,劉甄見清平一身尋常的裝扮,想起以后她都不能做官了,面色有幾分黯然。清平見是她來,知道必然有事,便主動開口問道:“陛下要見我?”
劉甄點點頭,掀開車簾請她進來,清平卻搖了搖頭說道:“不必,我騎馬就是了。”
尋常人逢此變故,數十載之功蕩然無存,被當作棄子拋出,怕都不會這般從容鎮定。但清平卻一如既往,劉甄從她臉上看不到絲毫落寞,清平發覺她在看自己,甚至轉頭對她笑了笑。
劉甄勉強一笑,隨即輕輕放下車簾,心中只為她更加難過。
馬車來到城郊,清平隱約聽見號角聲,見一面旗立在風雪中,旗面上的圖案十分眼熟。她回憶了一會才想起來這是京郊大營,年節前皇帝召周乾率十萬大軍在此駐守,近月來更是頻頻幸駕行宮,親身參與此次閱兵。閱兵一是為了彰顯威勢,二則是震懾藩王。皇帝在懲處了官員后卻開始著手六州駐軍換防,并親臨大營檢閱,對世家的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此處行宮規模不大,外圍守衛著的正是身著銀甲的云策軍,肩上積著厚厚的雪。行宮外形古樸渾厚,不同與皇宮的精巧華麗,彌漫著肅殺的氣息。清平拾階而上,行宮中空蕩蕩的,除卻駐守在殿外的將士,連多余的人影都看不到。
劉甄引她到了內殿,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氣,為她拂去頭上的雪,低聲道:“清平,你是不是要走?”
方才劉甄要讓人將馬帶走,清平卻阻止了她,將馬留下,拴在行宮外頭的隔墻邊。
清平垂下眼,握住劉甄的手輕輕說道:“是的。”
她們站在臺階上一同看著殿外飄落的雪,都沒有再開口,但交握在袖下的手將彼此掌心的溫度傳遞,更勝千言萬語。
突然清平感覺手里被塞了什么東西,劉甄說道:“我幫不了你什么,你若是決意要走,這個便留給你罷。”她轉過頭看向清平,松開手退后幾步站立道:“原來不知不覺,竟然已經過去這么多年了。清平,你還是原來的樣子,這樣真好。”
清平眼中酸澀,苦笑著搖搖頭道:“哪里有不會變的人,我已經……變了許多了。”
劉甄認真地打量了她一番,笑道:“沒有,真的。”她向后退去,吐了一口氣說道:“進去吧,陛下在里頭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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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殿里空曠而冰冷,清平走進去,里頭傳來腳步聲,她側身避讓在一旁,見幾位年輕的女將從殿中出來,小聲地說著話,其中一人她瞧著眼熟,仔細一看,原來是明于焉。
明于焉似乎是升了軍銜,肩頭的銀羽紋飾也多了一道。因為清平衣著普通,又是低著頭站在一旁,她們便將她當作是伺候的宮人,直接從她邊上走過了。
清平望了明于焉的背影一會,心道有緣再會了,等到她們走了才進去。那廂明于焉感覺方才有人在背后看自己,她奇怪地轉過頭去,只看見一個人進了殿。其他幾位將軍看她站著不走了,問她是怎么了。
明于焉微微搖頭,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才說道:“許是我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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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打算悄無聲息地離開,卻沒想到接連見到兩位朋友,清平一時間心中百味交集,她摸了摸袖中的東西,想到今早莫名其妙將它帶在身上,難道是注定的嗎。她進到殿中,楚晙穿著干脆利落的騎服,胸前和兩側肩膀都佩了軟甲,玉冠束發,更顯英武俊秀。
她背后的墻上掛著一張弓,看起來頗有些氣勢。清平在琢磨要不要把袖中的東西交給她,一時半會也沒說話。楚晙臉色有些憔悴,淡淡道:“雖然罷了你的官,但也沒有命你離開長安,既然如此,住在這里也無妨。”
清平從她平淡的口氣中品出一點懇求的意思,她有些驚訝,楚晙這人向來能進就不會退,在正事上極少示弱。她心潮澎湃,說不清是種什么感受,喉嚨微哽,緩了緩說道:“被貶的人大多都已離京,罪臣不敢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