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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晙懶洋洋地道:“孩童時尚可蒙混過關,且養在深宮中,誰也不知道太女到底是什么模樣。她們若將這孩子私下調換,沈明山既猜不到,也看不出。待到孩子長大,容貌上顯現出異樣,那時候就遲了。”
清平倒吸了口氣,覺得有寒意順著脊梁一路攀上,皇室血脈不容玷污。但滿朝文武大臣都承認了太女的地位,以后朝廷幾乎是圍繞著太女來運轉布置,如何能說廢就廢。沈明山雖然大權在握,但畢竟只是臣子,她想做權臣,手握權柄,而非逆謀犯上。清平突然想起在碧落城中畢述曾說過的話,她事后一直在思考其中的含義,如今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只是這件事畢竟太過離奇,任誰也不會想到其中環環相扣,變成了如今這等局面。
她問道:“難道宮中也有金帳的細作?”
楚晙眼睛完全閉上了,答道:“金帳沒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宮中安插人手,往來接應潛伏待命,都不會是一方所為,你不是看過那本名冊了嗎?三百年前國力漸弱之際,投敵者多為世家。后來國戰贏了,她們又爭先恐后的出來表清白。去年云州之役,朝廷下詔向商賈借馬,起先應和者寥寥無幾,最后看見有利可圖,便蜂擁而至。朝廷花了大價錢補貼她們,最后她們送到云州的馬,小的不能騎,老的只能拉磨,沒有能用的上的戰馬。但今年,就為了這個事,她們還敢繼續來和官府糾纏,要朝廷出錢,補償她們的損失。”
“早朝上吵來吵去,始終沒個結果,要用錢的地方到處都是。爾蘭草原回來了,如何養馬便是一個大問題。接著又要部署新防線,派哪隊駐軍去?云州被毀的郡縣都指望著朝廷出錢重修,百姓流離失所已久,也需要安置。如今宮中用度已經一省再省,但官員的俸祿總部能不發;戶部又說起一筆舊賬,先帝在位時拖欠了京中官員十年的俸祿不發,這也要補上……”
楚晙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清平以為她睡著了,便從她身上小心起來,誰知被絆了一腳,險些撲倒在楚晙身上。她低頭一看,楚晙已經睜開了眼,正笑看著她,清平輕輕踹了她一下,自去房中找衣服穿,準備出宮了。
誰知這房中布置華麗,但柜中空空,別說先前穿的官袍,連一件外衣都不曾找到。清平轉了一圈回來,楚晙已經在毯子上站了起來,見她在房中走來走去,問道:“找什么?”
清平翻箱倒柜找了一會,無功而返,道:“我的衣服呢?”
楚晙偏過頭去,看著窗外淡淡道:“不知道。”
“我今日要出宮,”清平有些惱火地道,“總不能一直呆在宮里!”
楚晙終于轉過頭來看著她,聲音溫柔地道:“為何不能一直呆在宮里?”
她說這話時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顯得十分漠然,眼睛微微垂下,緩和了鋒利的弧度,清平終于感覺到哪里不對勁,方才她站在欄桿外向下看去,竟能將大半長安城收入眼底,說明此地必然是在高處,宮中樓閣皆有規制,這么高的樓也不常見。且兩人說話中,她曾數次瞥向窗外,也沒見到人影。
響起方才聽到的鐘聲,她心中泛起寒意,此處無人,殿中布置也不像是有人常住的,宮中這種空閑的殿宇很多,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楚晙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淡淡道:“你如今身在懸泉殿,不用費心想了,此地不會有人來的。”
清平如遭雷擊,怪不得這里能看見長安城。五百年前,武昭帝大興土木擴建皇宮,發現此地有數條小瀑布流下,尋其源頭,在山頂石塊中發現一處泉眼,此泉高懸于頂,武昭帝一朝崇尚水德,視其為祥瑞之兆,便在此建造宮殿,取名為懸泉。后來的重華宮也是以懸泉殿為中心而建,但因懸泉殿高于其他宮殿,孤高清寒,往來多有不便,便空置不用。而后崇文帝廢太女時將其困于此殿,取高樓為牢,永囚之意,懸泉殿也因此被蒙上了不詳的陰影。
清平心中涌起一種莫名的恐懼,楚晙走過來牽起她的手,定定地注視著她道:“此地不會再有別人了,只有你與我。”
她的語氣平靜,清平驚懼難言,甩開她的手道:“不,邵聰還在等我……如今朝中事務繁多,你如何能囚禁禮部尚書?”
聽到她提及邵家,楚晙眉心微皺,似乎極為不喜,將她拖至身前,扣住雙手,捏著她的下巴親昵地一吻,道:“禮部尚書李清平,出身河西郡李氏,李氏是世家大族,而你不過是在宮中侍奉的宮女,同名同姓,也沒什么稀奇。”
先前的曖昧散盡,清平掙脫開她的手,低聲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楚晙雖是笑著,但眼中卻是冰冷冷的,道:“沒什么意思,從今以后,你不許離開這里半步!”
清平怒極反笑,道:“你說我是宮人,我難道真的就是了?你雖貴為人主,但也不能如此顛倒黑白!”
“何謂顛倒?”楚晙從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只木盒,打開后里頭放著張單薄的紙,她道:“李清平,這是你的身契,上面有你親手按下的指印,如何是我顛倒黑白?”
清平恍惚記起那時被賣入王府之時,因孩童年幼不識字,統統都是印指印在身契上,而后交由管事封存。但這張紙,明明那時候,她親眼見楚晙撕碎了的。
想到此處,她心中再無別的想法,只覺得如墜寒窟,齒關打顫,忽地低低笑了起來,眼角溢出眼淚,道:“我就知道,說什么有恩償恩,都不過是假的……我不過是你手上的一只風箏,線在你手中,你要我去哪里,我怎能說不?!”
她站直了身子,閉了閉眼道:“這便是你自以為是的感情,全是虛情假意……從頭到尾,你都沒有想過要放我離開。是了,棋子怎么能違抗主人呢?哈,你就是想著這一日吧,不管我身份如何,都是在你掌控之中!甚么情愛,求你別再提了,直叫人惡心……你何來這種寬宏大量的胸襟,我總算看透了,都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