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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晙手中動作一停,清平只見她嘴邊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頗覺心驚膽顫,卻聽楚晙道:“那日提學召集眾學子禮苑迎駕,你在......哪里?”
事已至此,清平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得道:“如殿下所想的那般。”
楚晙眼瞳黝黑,一絲光也無,像要將人吸進去一般。她輕撫掌心道:“很好,這很好。”
此時一陣風穿堂而過,吹滅了堂中燭臺,四周陷入黑暗,只見一片清輝從外頭照進門里,正巧落在兩人之間。清平一時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只看見她下巴和嘴唇,她袍子上的銀線紋飾在月光下微微發亮,清平一咬牙,跪在她面前道:“殿下,吳盈她不曾認出您,賀州的事她也一無所知,想必也不會妨了您的大事!她不過是個普通人,待科試完后,自然就什么事都沒——”
黑暗中響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楚晙站起來,慢慢走到她面前。清平抬起頭看向她,楚晙全身籠罩在月光中,整個人好像在微微發亮,明暗交界中,她按住清平的肩膀,緩緩低下頭,用自己額頭抵住她的:“什么叫做什么事都沒有?你覺得什么是應該有的?嗯?”
兩人靠的太近,她眼中的種種情緒清平看的分明,忍不住往后靠去,想從這詭異的氣氛里掙脫出去。楚晙卻緊緊按住她的肩膀,清平匆忙扭頭,兩人臉挨得很近,她聽見她嘆息一聲,溫熱的氣息撲在她臉上,混合著淡淡的檀香,她竟不敢去看楚晙的眼睛,只聽她道:“你若是像小時候那般就好了......”
清平心中如掀起驚濤駭浪,慌忙中想推開她,楚晙卻松了手,只身向院外走去。吳盈一事她始終沒給個說法,清平從地上爬起來,站在門里道:“殿下!”
楚晙拎起燈盞,聞言連頭都沒回,道:“既是你至交好友,情深義厚自不必提,因緣相會,倒也不失為一樁佳話。”
清平摸不清她話里的意思,到底是要如何,楚晙從頭到尾都沒有說清楚。她慢慢走出去,楚晙側頭瞥她一眼,清平手攏在袖中,想了想還是覺得該把話說完,她道:“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楚晙旋即轉身,道:“你這么聰明,怎么會不明白。”
清平遲疑道:“......吳盈之事,殿下,要如何處置?”
楚晙走過來,梧桐樹影映在她的衣袍上,她道:“我要處置誰,干卿何事?”
清平頭一次覺得她的氣勢是那么的凌人。也是,楚晙身為親王,向來是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大概只有在兩人相處的時候,偶爾不必端著架子,但若是她愿意,她便如同出鞘的劍,銳利無匹,自是要以所向披靡之勢橫掃諸般來阻。清平無暇去想為什么她平時面對自己時總收斂了些許,對吳盈的擔憂在此刻占據了她的大部分想法,楚晙見她一臉著急,倏然笑了,這一笑當真如云破月出,她自是風清月朗,翩翩有禮道:“李清平,你又是什么人呢?是為我所用的下屬,還是你方才說的,故舊友人?若是前者,自然是我的人,那受我庇護,這件事自然好說;若是后者,這交情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
這話無異于當頭一盆涼水潑下,清平眉頭擰了擰,挺直了背,不讓自己輸了氣勢。她雖然知道自己和楚晙前塵舊事扯不清理還亂,以后的日子也就這么不痛不癢的磨下去了。但萬萬沒想到楚晙手起刀落,來了一招快刀斬亂麻,連片刻都不容回轉,只逼著她再次做出選擇。
只是這次不同于四年前長安城門前分別之時,清平非常清楚的明白,吳盈的前程就在她的一念之間了。她這方心念急轉,楚晙卻步步緊逼,語氣卻平淡非常,道:“這就是你的深情,你的厚誼?也不過如此罷了,只是可憐你那好友了。”
她這話說的清平心中怒火中燒,她握緊了袖中手,掐了自己幾遍才冷靜下來,道:“她的生死前途不過是在殿下的轉念之間,哪里是我一句話就可以決定的?只是憑白無故拖累了旁的人,我人微言輕,怎比殿下金口玉言!”
楚晙盯著她,眼睛不眨一下,極輕的說道:“若是你一句話便可以了斷此事呢,你說話又是否算數?”
清平脫口而出道:“那我自然就是殿下的人了!”
楚晙往前跨了一步,站在她面前,笑意盈盈的看著她。清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回想自己剛剛說的話,感覺楚晙早就設好了圈套,就等著自己傻傻鉆進去呢,堂堂信王,居然如此行事!她難以置信道:“你——”
楚晙輕描淡寫道:“金口玉言?那就這么說定了。”
清平剛想反駁,卻見她眼中溢滿笑意,不復方才的盛氣凌人,連眼角眉梢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楚晙眨了眨眼睛,宮燈在風中轉了一個圈,散落的光點倒映在她深色眼眸中,仿佛蘊藏著溫柔的星子。清平心中脹滿難言的感覺,在夏日微醺的夜風中,像飲了酒般,竟然有些頭暈起來了。
楚晙提著燈,清平怔怔的看著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兩人就這么站著,清平只覺得身在云端一般,輕飄飄的不著地。她什么想說的話都想不起來了,楚晙仔仔細細看了她一會,道:“你不是要反悔吧?”
清平差點一口氣岔了,她回過神來,有些困窘和不知所措,楚晙握著燈柄,遞給她,道:“給你的。”
清平接過宮燈,不解道:“給我的?”
楚晙笑了笑,以手掩嘴,無奈道:“今日是你十八生辰,莫不是忘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