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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所有官員的政績考核都是由這位大人一手決定的, 是以大家對她自是恭敬順從,不敢有所違抗。又兼之這位大人極為剛愎自用,從不許下屬官員對自己的命令有不同聲音,她此番話一出,清平就知道這個月的休沐又要泡湯了。
王知合冷冷道:“因禮部承擔祭天事宜,要分屬派遣人手前去調用,本月休沐不許告假,除非婚喪大事,其余的一律不批!”
眾人極不情愿道:“是,大人?!?
王大人揮了揮手,便有兩位文官出列,一位手持一卷名錄,另一位手捧一堆木牌,前者登記安排官員調用事宜,后者負責發放通行牌,果不其然,清平聽到了自己名字,她心中暗暗嘆氣,知道這次崇禎賞雪之行又去不了了。
燕驚寒還打算去攬月湖喝個小酒什么的,沒想到報完李清平的名字后就輪到自己了,頓時傻眼了,她領過令牌,王知合見她面色如菜,頗為不悅道:“你是前年進的庶吉士?年紀輕輕的,怎么一點朝氣都沒有!此番祭祀至關重要,乃是本朝大事,半點錯都出不得!爾等既為朝廷官員,領取俸祿,就要好好把事情做了,才對得起陛下厚愛!”
燕驚寒抽搐著嘴角退了下來,這位大人無論干什么事總喜歡扯到忠君愛國上去,這大帽子一戴,任是誰人都不敢再說一個不字。
傍晚天色昏沉,雪停了一會,清平和燕驚寒告別同僚,從分屬離開。兩人在東坊常去的餛飩攤子點了一份熱騰騰的餛飩,各個皮薄餡大,碗底放著一塊豬油及蝦仁數粒,雞湯澆下,再撒上一層切的細碎的小蔥香菜,兩人連喝完湯,頓時覺得全身都暖和了些,靠在座位上長舒一口氣。
燕驚寒擺好碗筷,道:“要我說啊,咋們這位王大人可真煩,要不是本年考評在她手里,我真想參她一本?!?
清平笑了:“你在官學時就這么說,看提學大人不順眼,你便日日道以后做官定要參她一本。好罷,如今你過了科試入了分屬,竟開始日日想著要參頂頭上司,驚寒,是不是以后你做到禮部尚書了,就要開始參內閣的諸位閣老啦?”
燕驚寒聽她提及自己在官學時的黑歷史,也不生氣,笑嘻嘻道:“清平啊,我是做不了禮部尚書的,你看這禮部天天都在干什么?無非就是禮樂、祭祀、官學貢舉,有意思么?吏、戶、禮、兵、刑、工,就咋們現在待的這個禮部最沒意思了。想升官,就得升棺!”
清平知道她是在嘲諷禮部的幾位重臣年紀大了還不退任,霸著位置不放,下面的人又上不去,想等她們下來,恐怕就得看看自己的歲數能不能熬過她們了。
看她一臉忿忿,清平勸道:“你這胡言亂語的性子真得改一改了,要是哪天被有心人聽見了,那要怎么辦?”
燕驚寒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清平啊,我也就和你說說,旁的人,我哪個不是打馬虎眼過去了?咋們簪花宴上豪言壯志,如今想想就像一個笑話,你要再不讓我說幾句,我這心里啊,可真是憋的慌!”
清平知道她心懷抱負,初入官場之際是想做些實事,但奈何上司守舊愚昧,不斷遭受打壓。時間長了,人的志氣都要被磨盡了。燕驚寒越想越氣,吼道:“老板,再來兩碗餛飩!”
她慣來心情不好就要多吃,以食消憤。清平摸了摸肚子感覺還能存點貨,對她道:“好罷,休沐又沒了,等下月看看有沒有空去崇禎賞雪吧?!?
老板在爐邊回道:“好叻!客官,您請稍等!”
兩人對著桌上空碗發呆,這么冷的天,吃完餛飩的人都早早回家了。她們邊上漸漸空了許多桌子出來,小攤頂堆積的雪太多了,一個女孩拿著掃把把雪掃下來。些許雪粉落在她們桌子邊上,燕驚寒拈了一點在手里道:“不知道我家鄉那邊現在情況怎么樣了,朝廷派去賑災的人到了嗎?”
清平安慰她道:“恒州肯定要快些的,你家那邊回信了嗎?”
燕驚寒搖搖頭道:“還沒有,聽人說路都被大雪給堵住了,騎馬都難過去,回信恐怕要等上一個月了?!?
說話間,老板端了餛飩上來,清平把手貼在碗邊暖手,燕驚寒道:“你怎么不吃啊,涼了就不好吃了?!?
清平勉強吃了一半,燕驚寒嘖嘖道:“你發現沒有,你比同年矮許多的原因就是你不吃飯!”
清平想說那是因為我本來就比你們小四歲,她和同科大部分的進士相比,確實比較瘦,但要說矮,那可不見得。像燕驚寒這種身材高大的北方人,清平就只比她矮了一個拇指,“你看我,要多吃飯,就能長的高呀!你看你一陣風就能刮走了,還矮?!?
忽然一輛馬車靠近攤子,兩人順著聲響望去,只見這馬車規格比平常的大了一些,車頂邊緣掛了一圈流蘇。前面兩匹駿馬拉車,一看就知道來人非富即貴。馬車在攤前停下,駕車人拋出幾個大錢,整整齊齊的摞在一起,明顯是個練家子。老板在長安開了這么多年攤子,什么人沒見過,自是取了錢去下餛飩。
燕驚寒一邊吃一邊看那輛馬車,清平戳了戳她,道:“吃完沒,吃完快走?!?
燕驚寒放下碗,兩人結了賬,走過那輛馬車時,清平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車窗,忽然一陣風吹來,青竹暗紋的簾子掀起一角,露出車中人的下巴和微抿的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