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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院子沒有院墻,邊上扎著許多帳篷,顏色各不相同,邵小姐下了馬車,熟練的指揮著仆人把東西搬到院子里。清平她們也從馬車上下來,清平忍不住舒展了一下筋骨,從帳篷里出來一個短衣少女,見了她們疑惑道:“王師傅,這是誰?”
王師傅看了一眼邵小姐,見她正忙著事呢,就拉過那少女,同時將清平推過去,兩人差點撞到一起,王師傅低聲道:“這是.......來扮龍女的,叫清平,你們認識一下,熟悉熟悉。”
帳篷里慢慢亮起燈來,一頂接著一頂,順著湖岸緩緩鋪開,一片溫暖的光亮籠罩了湖邊。清平這才看見,沿湖居然都是這樣大大小小的帳篷,那透過帳篷映出的光芒顯得格外的溫暖,倒映在平靜的湖水中,好像湖里蘊藏著一片星海。
張師傅扶著帳篷道:“是平舒?半月沒見了,你的臺詞背的怎么樣了?”
平舒看了一眼清平,眼睛里帶著敵視,和她拉開了一些距離,才道:“都會了,你們就找了個這樣的人回來?她會什么?會唱還是會跳?”
王師傅和張師傅面面相覷,張師傅輕咳一聲,道:“平舒啊,這個清平才學了三天,什么都只會一點皮毛,你也.......”
平舒冷冷一笑,鄙夷的打量著清平,道:“也是,三天能學會什么?你們就是找了這么一個人來糊弄邵小姐的?但你們糊弄不了我,這么一個人去望海宴上扮龍女,我還真不知道會被笑成什么樣子。”
王師傅聞言有些不高興了,她雙眉緊擰,道:“怎么你還指望著那個萬綾呢?人家跑都跑了,拿你的好心當狗屁呢!要不是邵小姐大度,這事都不知道該如何收場。我知道你是想在這望海宴上出人頭地,你好好想想,這想找個適合你要求的有多難你知道嗎?我和你張師傅跑到鄉下去挨家挨戶的問,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這樣的,你還有什么不滿足?”她說著說著火氣也上來了,瞪了一眼平舒,怒氣沖沖道:“這就是你的搭檔,清平,你看好了,還有四日就是望海宴了,若是你再沒個準心,行事還如此荒謬,我看咋們這個團啊,也散了算了!”
平舒僵著身子,張師傅過來勸道:“行了行了,你少說幾句吧啊!平舒你也是,我們也是一心想在這次望海宴上出頭的,不然干嘛費心費力的去找人,現在人到了,邵小姐也說了還有別的法子可行,你就先好好教教清平吧。”
清平站在一邊安靜的聽她們說話,突然被點了名,就直起身子,站的端正了些。平舒本來還想發火,但見站在一旁的女孩生的白皙秀麗,一雙淺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流轉,明凈如同溪流。她靜靜的站著,一句話也沒說,平舒卻莫名的消了火氣,別扭道:“那你先和我來罷,能學一些是一些。”
張師傅按著王師傅的肩膀,見狀松了口氣,笑著打岔道:“那平舒你可要好好的教啊,王師傅辛苦了這么多天,我先帶她下去歇息了。”說完便拽著不情愿的王師傅走了。
清平跟著平舒進了一間帳篷,帳篷里點了一盞油燈,放著一張床,收拾的非常整潔。
平舒又回頭看了清平一眼,也不知道該和她說些什么,剛剛她說的那些話已經把自己對清平的態度擺的很清楚了,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床邊,對清平沒好氣道:“你過來,讓我看看你。”
清平走過去,平舒一邊看一邊嘆氣,道:“你,你會下腰嗎?會翻身嗎?會.......”清平始終是一臉平靜的樣子,她便知道自己是白問了。
平舒痛苦的皺著眉,仰了仰頭,突然從床上躍起,在地上連翻幾個跟頭,靈巧的避開了帳篷里的擺設,最后她穩穩的落在地上的時候,清平差點出聲叫好。
“去洗漱吧。”平舒嘆了一口氣,好像翻完跟頭以后氣都消了,她從木架上取了條巾子搭載自己身上,又拿了一條給清平,翻出兩個銅盆,正好一人一個。
清平拿著巾子和銅盆跟在她身后,很想問問這是要去干嘛。平舒帶著她七拐八拐來到湖的一角,放下東西利索的脫了衣服,如同一尾游魚,靈活的滑入水中。
原來這就是洗漱,清平默默的解開了衣服,站在水下的一塊石頭上,任由湖水淹沒自己,她確實多日未曾洗過澡了,在溫涼的水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夜色中,她突然想起從前和吳盈在樂安的澡堂里泡澡的情景,她掬起湖水撲在臉上,遙望湖岸的繁華街市,覺得十分的寂寥和悵然。
第37章 章華
昭鄴未設宵禁, 漸暗的天色就是狂歡前的信號。一入夜, 城中燈火通明, 到處都是尋歡作樂的人, 許多雜耍藝人也整裝而出,穿行在酒肆勾欄里, 奏樂連續不絕,清脆的鼓點聲好像敲打在人的心上, 帶動心跳加快, 在樂聲中合成一首奇異的曲調。
與之截然相反的是昭鄴主城邊上的長街, 那里仿佛遠離喧鬧的外城,沿途種了許多花樹, 在溫暖的夜色中, 花瓣輕輕飄落,隱約浮動著醉人心魂的暗香。六人合力抬起的高轎如同移動的小房子,輕盈的紗帳從轎頂落下, 移動間依稀可見其中端坐的人影。
與城周邊的建筑類似,樓宇皆為互通, 有男子坐在樓中撫琴。往來的車馬也是極為安靜的, 客人們下了車, 從侍童那里取過紙做的面具,戴在臉上,由美貌的侍者引入,來到這個聞名辰州的秦樓楚閣,章華館。
月華如水, 輕柔的覆蓋了整座城池。章華館中只聞絲竹之音,客人們都帶著面具低聲交談,隨侍的琴師伶人皆素衣簡服,坐于屏風后頭,伴著琴聲吟哦。熏香籠中吐出裊裊輕煙,館內裝飾十分清雅,客人們被有序的引入后去往不同的樓閣,長廊下皆點著琉璃燈盞,侍者們低頭走過。這里不僅僅是有身份的人來尋樂的歡場,亦是密談互交的好地方。
陳珺一身華服,直裾深衣,腰間束著玉帶。梳著一至九鬟的高環,以寶石發冠固定,兼有明珠垂于耳側。她走在夜風中,廣袖翩翩,琉璃燈盞在她頭頂輕輕晃動,細碎的光點照了她一身,如同鎏金般點綴在衣袍上。劉甄低頭跟著在她身后,天璇抱劍,漠然直視前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