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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珍道:“她和宛書行鳴她們在一起吃飯,說是大小姐有些事交代。”
靜香嘟起嘴來,輕聲道:“就她本事大,這么快就被大小姐看上了。”
和珍笑道:“讓你不好好念書,人家劉甄可是念過書的,自然要被主子看重些。”
清平低頭吃飯不說話,她們說的劉甄,是吳玉教的五個女孩中識字最多的一個,倒不是劉甄天姿聰穎,而是她入府前就讀過書的。劉甄的母親是個讀書人,考取功名未果后。在家鄉開了私塾,做了教書的教諭。前年劉甄家鄉發了一場洪水,災禍過后她雙親皆喪,投身于一個表親家中,沒想到那家人見她無依無靠,竟然將她賣給人伢子。幸而劉甄念過書,也識字,相貌生的也周正,那人伢子覺得有利可圖,就這樣幾經轉手被賣到了王府。
如今五個女孩中劉甄因為自身條件好,和陳珺年紀相差不大,陳珺去學堂時就常帶著她。
靜香還想說什么,和珍道:“快用餐吧,你再說話時間就要來不及了。”
清平吃完飯就回了房間,她盤著腿在床上思考如何拿到賣身契出府,如果是自己存錢贖回賣身契就得翻倍,還要看主子的心情。她從床的側邊摸出一個小包,那是她這一年存下的銀子。她被賣的時候是三十兩,王府買進的時候是四十五兩,她現在的月錢是五百文,據說以后表現好了,資歷深了,月錢會提到一兩銀子一月,像陳珺身邊伺候的宛書行鳴現在就是這個月錢。而一兩銀子約合二千六百文,她想要快速贖身,拿的月錢就必須要比宛書行鳴還要高.......目前來看也不太現實。
還有一種,就是等賣身契上的時間過了,主家會返還仆人賣身契,再賞一筆銀錢自行發還,就是從哪里來就回到哪里去。清平記得她簽的是十年的賣身契,十年過了以后,想留在府里可以繼續簽下去。
這可是十年啊!清平掰著手指算了一遍,靠自己存錢肯定是沒指望了,但要她在這個詭譎復雜的王府中一直呆滿十年,她就覺得人生無望。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生死都由不得,那人生還有什么意思。不過就是他人手里的玩具,隨時被拋出去,面對未知的一切。
清平前世就是在孤兒院長大的,在孤兒院里長大的孩子早早就學會的生存,如何在領養人面前表現的乖巧可愛,如何躲避過孩子之間勾心斗角的栽贓陷害,如何在被領養的希望破滅后重拾對生活的信心,清平性格內斂溫和,并不是很擅長表現自己,所以一直沒有被收養。她成年以后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學,畢業后獨自在社會打拼。唯一給她帶來安全感的就是工作和事業,她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直到自己因為突發心臟病去世,也一個人孤零零的。
死后來到這個世界,她性別錯位的父母親也對她很好,但還沒有來得及享受到家庭的溫暖,卻因為貧窮再度分離,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度和家人相會。
命運對她從來都苛刻的,但清平也沒有氣餒,在這個女子為尊的國家,如果她不是入了奴籍是可以做很多事的。她可以去考科舉,也可以去做生意,甚至還可以取娶很多個郎君(這點就算了,她還接受不了男人生孩子這種匪夷所思的事).......相較于男尊女卑的時代來說已經好很多了。這樣一想清平就對未來充滿的向往,這個國家有大好河山,她還沒看過六州十八郡的風采,也沒去過邊關看過落日長河的壯美,不知道這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朝代,她的版圖是否和往日那個擁有五千年歷史的故國有所重疊?
清平想著自己以后脫籍的生活,剛才那種悲傷憂郁的負面情緒頓時一掃而空,對未來的希翼暫時抵擋住了身家性命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恐懼。她躺在床上,腦海里仍在想著脫籍以后的事,清平上了藥,側著身子躺著,抓緊時間休息。在夢中,那壯美山河仿佛近在咫尺了.......
大概是心里有了期盼,人有了目的,做什么事都有動力。
清平第二天天沒亮就起來了,陳珺來書房的時候她已經把書架都擦拭完畢,陳珺一如既往坐在書桌前練了一副字,然后復習了一下功課,看見清平站在邊上,臉上的紅印還沒下去,精神卻比昨天好很多。到了時辰,劉甄進來整理了書桌,擺放好東西就跟著陳珺出門了。
陳珺走前側頭看了一眼站在書架邊上的女孩,人還沒書架的一半高,但卻很穩重老成。
去學堂的路上,陳珺問劉甄:“清平是和你們一起進內院的?”
劉甄有些詫異,仍是回答了:“不是的,原本只有四個人,她是中途陳管事給送進來的。”
“你也和她相處了一段時間了,她人品如何?”
劉甄知道她的回答可能將決定清平的前程了,她畢竟還小,知道這事重要,但卻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只是結結巴巴道:“她人小,但識字很快的,起初大家還以為她從前就識字呢......吳玉姑娘教了她幾日她就會了,但她后面卻學的慢......”
陳珺聽她說了半天盡是些無關緊要的,見她吞吞吐吐的樣子,便道:“你直說就是,我不會對她做什么的。”
劉甄才舒了一口氣,她跟著大小姐半個月,比其他人更知道大小姐是個怎樣的人,她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于是劉甄道:“靜香的母親的外院的管事,她平日囂張慣了,不過也只是嘴巴上說的難聽點而已。李清平來的晚,學的比她快也比她好,她便常常找清平的麻煩。但這李清平也沉的下氣,從不與她爭執相吵,一直都是忍著她讓著她。只看這一點便知這人定然是極有耐力的,她年紀這么小,昨日三公子說要將她賣出府她都沒有離開書架半步,可見她心智堅韌,也是對主子忠心耿耿的。”
說完她看了看陳珺的臉色,心中有些忐忑不安,陳珺只是笑了笑,并沒有多說什么。
學堂的大門近在眼前了,劉甄只好忍下這不安,在耳房停下腳步,目送陳珺進了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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