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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抬頭,看到一個穿著紫色長袍的少女正坐在正中間的烏木書桌上注視著她們。她束著金冠,面容雪白,瞳若點漆,眼角泛起一片粉色,好像桃花貼在上面似的,生的是一副風流灑脫的模樣。
她的容貌依稀可以看出和衛王君有幾分相似,清平知道這就是陳留王府的大小姐陳珺了。
“你們都叫什么名字?”
女孩們依次說了自己的名字,少女點點頭,漫不經心說:“那便留下吧,在我這你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剩下的事,不管是誰來,都管不到你們頭上,明白嗎?”
五個女孩各領了差事,清平負責整理按照序號排好,她也明白了為什么吳玉要教她們學字了,確實是很有必要的。
除此之外,清平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書房候著。早晨天蒙蒙亮時陳珺就起身了,她身邊伺候的是兩個年紀較大的女孩,一個叫宛書,一個叫行鳴,看起來都很成熟穩重。
在書房當差有半月,既不必做什么苦差事,也不必看人臉色,書房中一般都只有陳珺一人呆著,她看書時不喜有人在旁邊,但清平站在書架邊,仿佛和書架融為一體,存在感到也不那么明顯。陳珺便留著她在一旁,取書時會喚她。
相處下來清平覺得這位王爵之家的大小姐真是厲害,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卻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書房眾人的事項互不干涉,若是出了事也是各自問責。她雖年少,但行事有章有法,獎罰分明,絕不偏袒。有時候清平覺得她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倒像個成人,她雖然小心謹慎,但言行舉止上始終掩蓋不了那種身居高位者威嚴肅穆的氣勢。
清平這樣想便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了,陳珺不過是個少女,也未經人事,衛王君看顧她看顧的緊,連出府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清平猜測是因為王府中人多繁雜,陳珺年紀雖小,但卻要應付許多事,相傳陳留王寵愛侍君周氏,王府眾人多是見風使舵的,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孩子成熟一些也是應該的。
陳珺早上去學堂前要在練字,清平也得跟著她一起起來。內院的待遇明顯要比外院好太多,外院大家都睡通鋪,而內院雖然是四人一間房,但床與床是分開的,拉上床簾后就是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小空間。無人窺探自己了,清平便睡的非常踏實,第二天醒來時精神也足,她站在書架邊打了水,擰干了抹布開始從最底下往上擦,其他人也是都在忙著自己的事,但是誰都是小心翼翼,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沒多久陳珺就去學堂了,清平也打掃好了書架,她安靜的站著,努力在腦海中回憶以前學過的東西,以此打發時間。她站到肚子都餓了,突然聽見門口有人大聲說話,她心里正奇怪呢,就看見一人沖了進來,旁邊的人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吳玉不知何時來到書房,見到這人便恭敬道:“三公子來大小姐的書房做什么呢,若是要尋大小姐,得等到午后用了飯再來書房。”
“我不過是要來大姐這里借本書罷了,怎么你們一個兩個都不讓我進這的事,還要說什么稟告主子,莫不是仗著大姐的勢欺人?”
藍衣少年頭上戴著一串金燦燦的頭飾,臉上涂的雪白,額頭點了一點紅,水藍色的長紗從他腳邊垂落在地。清平只是看了一眼就覺得毛骨悚然,那少年氣勢洶洶的來到她面前,陰著臉道:“讓開。”
清平總算明白陳珺那日所說的話了,原來是為了今天打的預防針,她只是微微欠身行禮,并不多言。
少年見她還是個孩童,以為比較好嚇唬,便道:“你是想被發賣出府嗎?”
清平道:“奴婢只聽大小姐的吩咐,在這看書架,沒有大小姐開口,誰也不能動這里。請公子恕罪。”
少年氣極,抬手就給了清平一個巴掌:“區區奴才,竟然如此放肆,對主子是這么說話的嗎?”
幸而他力氣小,清平被他打的也不痛,只是她本來就白,臉上立刻就映出個紅色的手印來,她仍是站在不動,那少年憤怒叫道:“來人,把她給我拖出去賣了!”
清平心中一驚,兩個灰衣女人上前要拖她出門,清平情急之下拉住書柜邊緣不放手,那兩個女人便上去掰她的手,但清平抓的緊,她們掰了一會才掰開,拖著清平就要出門。此時陳珺出現在門口,面色沉沉道:“三弟這是要把人帶到哪里去?”
兩個灰衣女人慢慢放下清平,清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到陳珺邊上,她心跳的極快,仿佛剛剛從死亡邊緣逃脫。但此時她不敢有絲毫表現,手卻情不自禁的拽著衣擺,緩解剛剛的恐懼。
陳珺還心想這孩子竟然如此淡定,低頭就看見她擰著衣邊的雙手,心中一動。
想來也不是不怕的,只不過是忍著罷了。
少年見正主來也不畏懼,他淡淡道:“不過是個奴才,大姐不必動怒。這孩子不懂事冒犯了我,拖下去發賣出府,我再幫大姐找個合適的就是。”
陳珺只道:“將少爺請出去吧,這書房今后不許閑雜人等亂入,我說了多少次了,你們的耳朵是聾的嗎?”
她平日一副懶懶散散的樣子,好像沒什么脾氣,這一發火嚇了眾人一跳。少年聽聞這幾日陳珺在學堂被先生贊了幾次,自陳珺在假山碰了頭醒來以后,整個人仿佛都變了似的。原本他姐姐陳瑜在學堂常常被先生表揚,如今這陳珺居然也能壓他姐姐一頭,連著母親幾日查姐姐功課時都會說些什么“不如珺兒,這文章立意還是過于淺顯”,惹的姐姐暗中不樂,父親也整日不快。他便想像從前那般,以借書的名義大鬧陳珺書房一番,反正陳珺性格內向,也是不會說出去的。況且他生父周氏比那冰冷冷的衛王君更受母親喜愛,這事也不過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他這樣想,心中就有了底氣:“大姐這是瞧不起我,說我是個外人?我知這嫡庶有別,但母親一直都說兄弟姐妹自是一家人,沒有什么高低之分,不知姐姐是什么意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