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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孔信罩你,還用得著別人?”一個人叼著煙笑道,“孔家吃肉,我們也就喝點湯。”
“扯蛋吧你!”孔信笑罵,“你要還算喝湯,那別人豈不是都在吃糠咽菜了?”
“嘿,就是吃糠咽菜!”那人大叫,伸出手指比個數字,“八輩子沒吃肉啦!”
眾人大笑。
既然人齊了,一行人浩浩蕩蕩開去事先定的酒店包間,飯菜上桌,王八賢揮手,“你們先喝著,本王前胸早就貼在肚皮上了,得先吃點。”說著一陣風卷殘云吃得滿臉是牙。
酒過三巡,孔信放下酒杯,“大家都知根知底,明說了吧,各自都有什么打算?”
“還談什么打算?”一個人道,“現在已經戒嚴了,除非有省里的批文,閑雜人帶一概不許進去,宣布古將臺從今往后所有的發現都歸國有,就連附近老百姓自家院子里挖出來的,也沒權力賣。”
“都歸國有?”另一人道,“那豈不是連摸一摸都不行?靠啊,老子這趟過來沒打譜收到真家伙,我就想著你們哥幾個誰收到了,我能摸一摸啊。”
“你死了這條心吧,我要是真收到了,立馬雇一百個保鏢,包專機運回老家,這可是柴窯!”
“滾吧,就你那眼力,摸個碎瓷片就不錯了!”
眾人吵嚷著相互擠兌,其實各自心里都難受得不行,任何一個愛好瓷器的人都扛不住柴窯的誘惑,那可是幾百年來只出現在傳說中的瑰寶。
現在瑰寶在警戒線里面,而他們人在外頭,真真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散場的時候已經醉倒了幾個,孔信踉蹌著腳步,大部分重量都靠在羅子庚肩上,對眾人揮手,“有路子一定要知會兄弟一聲。”
“放心吧!”王八賢也醉醺醺,肥碩的身體都快把扶著他的那人壓扁了,還在興奮地對孔信揮手,“子庚小弟啊,照顧好我的信乖乖,他喝多了!”
羅子庚無奈,“你喝的也不少,走路小心點啊。”
兩人走出酒店,迎面遇上一群人,羅子庚眉頭倏地皺了起來,轉眼,雙方已經走到眼前,那邊精神矍鑠的老人笑著伸出手,“小孔,子庚,沒想到在這里遇到你們……”
方才還踉蹌的孔信生生就腰桿直了起來,一臉鎮定地握手,“潘總,你好,個把月不見,越發精神了。”
“哈哈,又給我灌迷魂湯。”
孔信回頭看一眼酒店名字,“潘總在這兒下榻?”
“是啊,賢侄住哪里?”
“金元,一個小旅館。”
潘南華哦了一聲,“知道,離現場比較近,是個好地方。”
孔信又打了兩聲哈哈,就告辭離開,步伐穩健地一離開眾人視線,頓時就癱軟下來,“羅子庚,你扶著我點,我走路發飄。”
羅子庚心想你剛才還裝得跟真的似的,扶孔信在路邊打了車,到金元旅館門口,孔信已經響起輕微的鼻鼾了。
“孔哥,”羅子庚拍拍他的臉,“到了。”
孔信嗯了一聲,頭重腳輕地從車中鉆出來,睡眼惺忪。
旅館門口昏暗的燈光下,他面色潮紅,濃黑睫毛在眼底落下一片陰影,俊朗的臉上有了不合性別的柔媚。
一眼看去,就再也移不開眼了。
羅子庚抬手,輕輕拂開他額頭的碎發,指尖落在溫熱皮膚上,竟微微戰栗。
將人半抱半扶地弄回房間,小旅館供暖不好,室內暫時溫度沒上來,孔信醉得無意識,往身邊溫熱的身體靠了靠。
剎那間,羅子庚渾身僵住,因為他感覺到懷里的人硬了。
孔信可能不舒服,沒有給他太多震驚的時間,很快就轉過去,撲到了床上,手腳怕冷地縮了起來。
羅子庚摸摸他潮紅的臉,幫他脫掉衣服鞋子,裹進散發著潮氣的棉被中。
關了頂燈,床頭燈微弱的光影落在床上,顯得人安靜又乖巧,羅子庚突然鬼迷心竅,發瘋一般地想親他,想親他的額頭,他的眼睛,他的嘴唇……親遍他的全身。
這個念頭一上來,便再也克制不住,他看著眼前熟睡的臉,一點一點地俯低身,恍惚地看著孔信的長眉和眼睛,輕輕一吻落在他的眼角。
孔信眉頭一顫。
羅子庚倏地回過神,呼吸瞬間粗重起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孔信微蹙的眉頭,發現他還在醉夢中沒有醒來,緩緩松了一口氣,貪戀地看了片刻,親吻從眼角移到嘴唇,輕輕一觸,然后猛地轉身,逃一般離開房間。
倉促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孔信睜開眼睛,抬手摸了摸嘴角,醉眼之中一片疲憊。
☆、幸運進現場
半夜的時候孟昕過來敲門,孔信瞪著一雙醉紅的眼睛去開門,憔悴之慘狀把一向泰山崩于眼前也不變色的孟昕給嚇了一跳,“怎么喝這么多?”
“幫羅子庚代酒,被那老哥幾個灌慘了,”孔信去用涼水洗了把臉,頭腦清醒了些,“怎么樣?”
孟昕將一個黑布袋放在桌子上打開,嘩啦啦一陣響聲,倒出十幾片碎瓷片,“你猜得不錯,果然有內部的人偷拿瓷片出來賣,在龍王廟前的街上,都形成小型鬼市了,不過都是些破瓷爛片,沒有整器。”
“肯定不會有整器,別看現在來了這么多收藏家和古董販子,真正能吃得下柴窯整器的人,恐怕沒幾個,”孔信隨手捻起一個瓷片,“就這些破瓷爛片,估計也不便宜吧?”
孟昕點頭,“成百,上千。”
“還不知道都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摳出來的呢,”孔信罵了句娘,扔到一邊,“價錢卻比古玩街上貴幾十倍,這是渾水摸魚來了。”
沏好濃茶,兩人坐在燈下,摸著碎瓷片鑒定年代,孟昕在買的時候已經粗略估計過一遍,但是鬼市那個氣氛下,根本就看不分清,再這么細細過一遍,就發現絕大多數都是魚目混珠,真正的“珠子”卻沒幾個。
最要命的是,現在根本沒有權威性的文獻能夠告訴你柴窯到底是個什么標準,只憑著一句“青如天明如鏡薄如紙聲如磬”,簡直抽象得令人發指。
將手頭存疑的瓷片放在一邊,準備帶回南京去讓孔仰山鑒定,孔信仰頭將茶水喝干,揉揉眼睛站起來,這才發現,渾身骨頭僵硬得咔咔直響。
“你去睡會兒吧,”孟昕放下瓷片,“剩下這些我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