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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戛然而止,孔信倏地吞了聲音,只見羅子庚仰頭喝酒,脖頸修長,隨著吞咽的動作,喉結上下滑動……
他的眼睛微瞇起來,胸口有了一絲難以言明的蠢蠢欲動。
“嗬……”喉間溢出一聲低吟,羅子庚灌下整瓶酒,眼中有了憤慨,他木然地看著前方,“我跟她談了兩年……她……她……她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女孩了……”
孔信眨了眨眼睛,移開視線,其實羅子庚不跟他說,他也能猜出原因,羅氏破產了,別墅抵給銀行了,跑車轉手賣錢了,羅子庚從高富帥變成窮光蛋了……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頭各自飛,更何況只是男女朋友呢。
拍拍他的肩膀,“別放在心上,感情不就是這樣嗎?她不要你了,咱再找個好的,你長得這么帥,還能少了女朋友?”
“我不是想找女朋友,只是……”羅子庚啞聲,“人情冷暖……這幾個月我算是嘗透了……”
孔信了然,這小子本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卻沒想到突然有一天老爹撂了挑子,留下嚇死人的債款讓他清償,想必這些日子也吃了不少苦頭,想了想,清了下嗓子,曼聲道,“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羅子庚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孔信干笑兩聲,酒瓶和他一碰,“別翻著倆傻眼睛看我了,我不擅長安慰人,但我的意思你明白。”
“嗯,”羅子庚苦笑一下,“我明白,哥,謝謝你。”
“謝什么呀,你是溫知君的弟弟,就是我的兄弟,以后有什么問題,盡管來找我,”孔信胡亂揉一把他的頭發,“只要是能做到的,我一定幫你。”
送了羅子庚回學校后,孔信到家已經十二點,叼著煙晃進門,看到父親書房的燈還亮著,“咦,我爸還沒睡?”
“小孟回來了,”保姆接過孔信的風衣,輕聲道。
“哦,”孔信點頭,把煙熄了,抬腿走向書房,看向那個坐在紅木交椅中的青年,“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傍晚,下飛機就過來了,”孟昕回頭,清俊的臉上沒什么表情,“這一趟去河南,收了幾件東西,我看不準,拿來給孔伯伯掌眼。”
孔信看過去,見父親正在燈下把玩一個玉握豬,湊過去,“哎喲這東西品相真俊,還有血沁,盤出來肯定漂亮。”
“你看看,”孔仰山隨手將玉豬丟給孔信,一聞他身上的味道,皺起眉頭,“又酗酒了?跟你說過多少次酗酒會影響判斷力你為什么就是不往心里去?”
“您比那查醉駕的都嚴,我記著呢,就喝了一杯,還是啤的,”孔信撇撇嘴,接過玉豬摸了摸,放在鼻下一聞,臉色變了,“新坑?小孟,你從哪兒搗騰出來的?”
“洛陽,一窩土耗子盜了個漢墓,”小孟道,“刨出來老東西不少,我去晚了,只收到這個玉豬,知道奶奶喜歡高古玉,送來給她玩玩。”
孔仰山臉色不太好,土耗子就是盜墓賊的隱稱,他們晝伏夜出,擅長打洞,故而得名,因此被盜出來的古董也被稱為“老鼠貨”。
“古墓是前人靈魂長住的地方,雖然不是你們直接去盜墓,可是沒有買賣就沒有破壞,”孔仰山不高興道,“你們奶奶過壽,你畫一幅錦灰堆,她就能喜歡,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孟昕無奈地和孔信交換個眼色,“我只是碰巧遇到,并沒有上趕著去買,如果我不買,它就會被其他人買去。”
“我明白,”孔仰山嚴肅道,“看著你長大,我了解你的性格,古今閣交給你們兩個人我很放心,但是小孟,原則是一道線,沒有彈性,我希望你們以后做生意,都能牢牢記住自己的原則,新坑貨,不能收。”
孔信和孟昕點頭,“知道。”
從書房出來,孟昕塞給孔信一塊朽木,“送你。”
“沉水香?”孔信抽著鼻子聞聞,眉開眼笑,抬臂搭著孟昕的肩膀,“兄弟,你這一趟可真是收獲不少。”
孟昕無奈地被他攬著,淡淡道,“我運氣好。”
“nonono,”孔信搖頭,神神叨叨地豎起食指晃了晃,“這是你的天命,別看你悶不吭聲,但人脈卻比我還多,這是命中注定啊。”
孟昕搖搖頭,定睛看著他,“你怎么瘦這么多?”
孔信抻個懶腰,“你跑到洛陽去游山玩水可舒坦了,我被溫知君拉去為人民服務,都累出翔了。”
兩人走上樓,孟昕看向他,“溫知君?他拉你做什么?”
“他姨夫欠一屁股債,跳樓了,留下一屋子的垃圾,我花了三個月才給消化掉。”
“知君的身體怎么樣?”
“想知道?你自己去看看他呀,小日子過得可滋潤了,比你我都舒坦。”
孟昕站定腳,定定地看著他,眼睛里黑白分明,“嗯?”
“他跟我姐一如既往地熱戀著呢,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是超越科學的,是活死人肉白骨的,”孔信打個哈欠,一頭撞開房門,沒骨頭一般倒頭歪進去,“小孟,晚安哈。”
孟昕面無表情地站在他門口,看著眼前緊閉的木門,木然道,“晚安。”
☆、第一次約會
孟昕回來第二天就去了溫家,帶去一個從洛陽收的明朝宣德年間蛐蛐罐,溫知君常年抱病在家,做不了別的事情,就愛玩蟲兒,對罐子別有研究,孟昕這個蛐蛐罐通體施藍釉,飾白花,繪龍鳳紋,精美絕倫。
溫知君捧著罐子笑出兩顆虎牙,“正經的宣窯蛐蛐罐兒,極品!”
孔信懶洋洋地坐在桌邊,“宣窯罐兒多的是青花,藍釉實在是少見,小孟,我現在總算知道你在外面跑的這大半年都忙活什么了。”
“這樣的極品,也就是小孟能收來,”溫知君樂得見牙不見眼,搖頭晃腦地掉書袋,“《清稗類鈔》有著,‘明貯養蟋蟀之具,精細絕倫,故后人得宣窯蟋蟀盆者,視若奇珍’,這個蛐蛐罐既是少見的藍釉,又是龍鳳紋,肯定是宣德皇帝御用的罐子,哎哎,小孟,多少錢?”
孟昕淡淡地笑著,伸出六個手指,溫知君點頭,“值這個價,回頭我讓人把錢打到你們古今閣的賬上。”
秋天暖和和的太陽一曬,孔信就犯困,半瞇著眼睛對門外一比劃,“知君,我見你們家的擺設好像變了,你可真有閑心。”
“我哪有那個精神?是我姨,羅家不是破產了嘛,房子都賣了,我媽就讓小姨搬來住,她沒事兒就整理房子。”
孔信一下子來精神,“那羅子庚也搬來了?”
“他沒搬來,離學校太遠,他住校呢,”溫知君把玩著蛐蛐罐,倏地抬頭看向他,“你這什么表情?”
孔信摸摸下巴,“你表弟挺帥的。”
溫知君瞪他,剛要說話,孔信立馬舉起雙手,“別教育我,我知道分寸,沒打算動你表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