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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能夠做到的。

克里斯忍耐著眩暈與疼痛，任由自己的身體于高高的王座之上跌落。

他知道彼得會接住他的。

他漫長的夢醒來了。

死寂的永夜國，有光照了進(jìn)來。

第98章

黑白碎石堆成的王座隨著夢境的破滅傾塌，高坐于王座的黑棋國王疲憊脫力地從高臺墜落, 帶刺的荊棘纏繞在他身上, 鎖鏈枷縛般纏繞在他的手腕腳踝, 脖頸之上，深深扎進(jìn)血肉之中, 跗骨之蛆般吞噬著克里斯勉強(qiáng)清明的意志。

克里斯覺得有點冷，興許是因為血流得太多的緣故。再怎么樣他現(xiàn)在也就是最普通的血肉之軀，血流得太多一樣是要死掉的。何況他還被不間斷地大量抽取了力量, 長期處在高負(fù)荷運(yùn)轉(zhuǎn)狀態(tài), 就跟速度過快的汽車一樣, 一直拼命往前跑的時候還好，速度稍稍慢一些就得翻車。

但他也沒什么好抱怨的, 畢竟真的歸根究底算起來, 鍋只能扣在他自己頭上——法術(shù)是最純粹的唯心主義產(chǎn)物, 強(qiáng)烈意志的具象化產(chǎn)物, 包括這個真實完美得過分的夢境，說到底也不過是克里斯自己內(nèi)心鏡像的映照罷了。

他編織了這么一個故事, 賦予了這個童話太多的渴望與幻想, 他賦予了內(nèi)心的欲望以生命, 把虛幻的故事變成了真實的夢境。

所以他在這個夢境里迷失自我，不得清醒。

而這個所有出場角色都太過真實有血有肉的故事，架構(gòu)于他以為自己早已全部失去的記憶之上。

——克里斯曾經(jīng)花過很長的時間來探究自己的存在, 自己的死而復(fù)生，自己丟失的記憶與系統(tǒng)衣柜里能力各異的套裝散件。

出于作為智慧生物理所應(yīng)當(dāng)對于自身的掌控欲, 和作為法師根深蒂固無可救藥的求知欲。

還有對那時候他不愿意去面對的，在他大腦里鼓噪尖叫著陰暗欲望的反叛抗?fàn)帯?

克里斯有過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極端希望能夠成為真正的精靈，希望自己能夠融入精靈之森，你懂的，能夠擁有家人什么的。

事實上他也幾乎完成了這個愿望，他得到了生命樹的承認(rèn)，獲得了精靈們的友誼，他一度以為自己真的能夠成為一個精靈的。

直到他在某一天，突然意識到了自己是精靈中唯一的異類。

那些在他腦海里浮現(xiàn)的丑陋念頭，那些虛情假意偽裝出的溫柔和善，那些不受他控制的謊言和惡毒念頭如同本能潛意識里驅(qū)使著他的一舉一動。

讓他快樂喜悅的并非精靈之森平靜安寧的生活，而是沉溺在這場連自己都騙過去的謊言里，踩在邊界線上搖搖欲墜期盼著墜落瞬間的可怖欲望。

他的本性決定了他永遠(yuǎn)不可能成為一個真正的精靈，

也是在同樣的時刻，他懷疑著自己過去的記憶是否真的消失在了死亡的瞬間。

記憶是過去的映像與情緒的結(jié)合體，屬于構(gòu)成自我意識和完整人格最為重要的基石部分。假使他的記憶已經(jīng)全部消失了，又為什么還會有黑暗的念頭在他腦海深處蠢蠢欲動，鼓噪著丑陋而不可見人的骯臟欲望，竊竊私語從靈魂的最深處響起。

如果知曉了自己來自何處，如果知曉了自己究竟是誰，如果弄清楚了自己的過去曾經(jīng)發(fā)生了什么，是否那些誘惑著他墜下深淵的低語就會停下，是否那些讓他掙扎痛苦的惡念就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