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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霜對他行了一禮,連忙答道:“回世子殿下,子時已經過了。”
這時駱思存也回過身來向拒霜擺手示意,“你先回去吧,本宮再同景世子說兩句話?!彼剖窍氲绞裁矗终f:“一會兒把守夜的侍衛都遣開?!?
拒霜領了命,又為他們關好了殿門,這才離開。
景無虞將目光收回來,重新放在駱思存的身上,玩味地笑了笑,“為什么要將侍衛遣開?”
駱思存目不斜視,“你太明目張膽,夜靜了,再小的響動都會被放大加倍。”
“擔心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
寒風灌不進來,殿內暖和了一些,駱思存的臉卻熱得更紅了,她囁嚅著唇,想解釋卻又覺得沒必要,遂道:“你準備什么時候走?”
“長鸞。”景無虞再次避開這個問題,輕聲喊著她。
“?”駱思存眉頭一皺,不解地抬了抬眼皮。
“子時過了?!?
“所以?”
“重陽節了。”
“哦?!?
“……”
見她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景無虞挑著眉雙手插在腰上,啼笑皆非的模樣甚是好笑。
駱思存的確笑出來了。
但也只是一瞬,臉又給崩回去了。
簡直跟花兒一樣好看。
景無虞在腦中想了半天,只想出這么一句形容,但他自己卻覺得很滿意。
她笑起來,就像世間綻放最美的花,只一眼,便銘刻在心。
方才有些挫敗的情緒霎時一掃而空,他瞬間斗志滿滿,將酒壺提好,隨即不由分說拉著她的衣袖,帶著她往殿外走。
“你發什么瘋?”
駱思存因他這一拉,踉蹌了幾步,立刻惱怒地瞪著他的后腦勺。
景無虞卻回頭朝她眨了眨左眼,顯得十分神秘的樣子。
兩人出了殿,他又前前后后找了一圈,見最高的樓閣也只有兩層,只好退而求其次,半強迫地拉著她上了屋頂。
駱思存步伐凌亂地踩在琉璃瓦上,噼里啪啦地響,她緊抿著唇,在景無虞的攙扶下,顫巍巍地在木梁上坐下后,再也忍無可忍,然剛想轉頭呵斥他一頓,卻見他伸手指了指天上。
“快看!”
駱思存下意識抬起頭,只見皓月當空,柔和的光透過高而薄的層層卷云,折射出淺淡彩虹般的光環,映著無邊的漆黑,將點點滴滴的光匯聚在一起傾瀉而下,愈顯絢爛奪目。
“好美?!彼唤@嘆,再也生不起氣來。
景無虞偏頭看她,笑道:“月暈而已,你沒見過?”
她黯然地搖了搖頭,又點點頭,而后不說話了。
月暈她當然見過,只是從未以這樣放松的心情欣賞過而已。
景無虞察覺她的情緒,便自顧自地說:“月暈是風的使者,漠北常年狂風四起,常見得很。你若有機會,可以去漠北看看。那里真是極美的,每天的日出都不重樣,天空比京城的藍上許多。胡桐逢秋,緋紅百里,春天一至,大雁自南歸,天高任鳥飛?!?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對漠北的懷念,每一個字都透著發自內心的真誠。
駱思存在夢幻的月光下,忍不住向他看去,“既然漠北這么好,為什么要回京?”
他含笑道:“不是不想知道嗎?”
駱思存冷哼一聲,“愛說不說?!?
“嘖,脾氣還大?!本盁o虞摸了摸鼻頭,“但巧了,我還真愛說。”
萬籟俱寂,唯他的聲音來自風中,輕緩又帶著蠱惑的意味:“回京,是為了見一個姑娘,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是否婚配。若已婚配,對方是否是值得托付的人,若未曾婚配……”
“你待如何?”
景無虞深吸一口氣,只覺得手心滾燙,薄汗密布。
他盯著她的眼睛,慢慢地說:“若未曾婚配,我便求之、憐之、愛之、娶之?!?
沉靜的夜色里,有短促的呼吸聲,有不自覺喉頭滾動的細微聲,也有胸腔里如雷的心跳聲。
分不清是誰的。
許是今夜菊花酒喝得太多,駱思存看進他如夜般幽沉的眼里,寒風將他獨特的男子氣息吹到她鼻尖,竟覺得此刻連月暈也蓋不過他眼中的明亮,莫名讓她產生一種熟悉感。
有那么一瞬間,“她是誰”這幾個字就要脫口而出,話剛到嘴邊,舌尖被自己咬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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