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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倏地睜開眼睛,扭頭向旁邊望去,穿著白色外套的蘇喬正站在床邊,像是被他的突然動作嚇了一跳,睜著一雙大眼睛看他。
小喬!是小喬!
余巍成閃電般地出手,扣住她的手腕,猶如被車碾過的聲線又沙又破,難聽極了,他道:“別走,小喬別走!”
蘇喬漲紅了臉,掙了一會兒,害怕地看著他,咬了咬唇,“……你先放手。”
余巍成順勢坐起,他想起身,然而身子一彎,下一刻胸口一股劇痛襲來,他痛苦地皺起眉,“唔……”
蘇喬:“你別動,剛做完手術(shù),一會兒傷口要裂開了!”
余巍成頭腦有些混亂,胸口處的疼痛讓他無法思考,盡管如此,他還是勉強撐著床,面色蒼白握住蘇喬的手,懇求著:“你別走,我保證不做什么,求你別走。”
蘇喬點頭,“我不走,你先放手,躺下。”
小喬幾時這么溫柔細語地跟自己說過話?余巍成又驚又喜,不敢不聽,趕緊放開她,自己往床上躺去。
她讓喝水就喝水,吃藥就吃藥,無比配合,期間,視線一直黏在她身上,炙熱得讓人難以招架。
蘇喬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閉上眼睛?”
眼前的女孩子是如此鮮活動人,余巍成癡癡地看著她,恨不得眼睛睜大再睜大,整個人湊到近前去,又怎么舍得閉上眼睛?
“小喬,時緒呢?”
話一出,他就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兩人難得和平相處了一會兒,他是有多犯賤,竟然主動提起時緒?“不我,并不想問的……”
蘇喬臉上閃過黯然,片刻又強打精神,起身道:“既然醒了,我去叫醫(yī)生過來看看你。”
“等等小喬……”
無視他的呼聲,她走得更快,余巍成眼睜睜看著她走出房間,消失不見,心頭閃過一陣恐慌,趕緊扶著椅子下床,忍痛向外走。
常曄和醫(yī)生們到病房時,看到的便是余巍成扶著門框,捂著心口要走出病房的模樣,幾人嚇了一跳,趕緊扶他回病房。
醫(yī)生斥道:“你才剛撿回一條命,能不能別折騰?”
常曄古怪地看著他,末了道:“我說你想用以死相逼呀,還是留著一條命的好,沒命了看不到小喬啊。”
這話是什么意思?
常曄一定知道什么,余巍成抓住他,逼他把事情說清楚。
常曄聳聳肩,三言兩語解釋——
原來,他在霍城瘋了的那天晚上,為了保護小喬,差點死了,據(jù)醫(yī)生說,如果那塊刺中他心口的玻璃再偏一厘米,那他的命,就是大羅神仙也難救。
正是余巍成這豁出生命的舉動,讓蘇喬心生糾結(jié),她對他有些愧疚之意,可是時緒顯然不這么想,兩人因此吵架,現(xiàn)在正在冷戰(zhàn)中,蘇喬放不下他的傷,于是過來醫(yī)院,打算等他渡過緊急情況再走……
原來如此,余巍成總算明白,為何小喬會破天荒地出現(xiàn)在身邊,還對自己有個好臉色,他不知想到什么,摸到不住疼痛的傷口位置,用力一摁,縫好線的傷口崩裂,鮮血立刻染紅了病服。
“你瘋了!”常曄叫道。
是的,他瘋了,如果只能用這種辦法留下小喬的話,他甘愿。
他如愿被送進手術(shù)室,成功地把準備離開醫(yī)院的蘇喬再一次留下,重新睜開眼睛,看見那道纖弱的身影時,這次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弱’得一動不動,睜著眼睛無助看著她。
小喬心軟,他知道,他覺得自己一如既往地卑鄙,可是只要能留下她,不管付出什么代價,他都心甘情愿。
他的傷一直不好,而傷口因為反復崩裂,已經(jīng)有感染的跡像,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用裝,整個人起不來了,蘇喬常常會用又驚又懼的眼神看他,卻還是輕聲安慰:“你會沒事的。”
他知道他不會沒事,他會死,可是他竟然覺得很快樂,他笑著看她,無力地說道:“小喬,能不能陪我走完這最后一段日子?”
蘇喬睜大眼睛,復雜地看著他,半晌紅了眼圈,“好好活著不行嗎?”
活著,可是活著他沒有地位。
余巍成笑了笑,“小喬,我不勉強你,我只希望你陪在我身邊,讓我睜開眼睛能看到你就好了,就這一段時間。”
他的臉上帶笑,可是眼底藏著卑微的懇求,“……好嗎?”
求你。
蘇喬靜了半晌,最后默默點頭。
他開心地笑了起來。
兩個星期,她只陪了他兩個星期。
兩個星期后的一個普通晴天,他坐在輪椅上跟她在療養(yǎng)區(qū)曬太陽時,突然感覺心臟一陣不正常絞痛。
蘇喬驚慌地看著他,想推他回去病房,卻被他按住手,他用僅有的力氣抱住她,顫抖的懷抱是他生命尾聲最后的告白。
“小喬,我希望下輩子還能遇見你,這一次,我一定會溫柔對你,到時候,你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蘇喬想推開他卻不忍心,她撇開頭不愿與他對視,其中意味如何他心知肚明,但他已然心滿意足。
他望向花園對面角落,那里站著一道頎長的高大身影,那個男人默默地看著這邊,余巍成嘴唇蠕動,半晌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我把她,還給你了。”
眼睛越來越模糊,身體越來越無力,余巍成感覺到生命的逝去,終于緩緩閉上了眼睛。
*
“我靠,你到底還要睡多久?明明是你約我來的,憑什么讓小爺?shù)饶悖∑鸫玻 ?
一道暴躁的聲音刺入耳膜,緊接著一個靠枕狠狠砸到他臉上,余巍成忍無可忍睜開眼睛,抓起身后的枕頭砸了回去,“滾你他媽的常曄!老子的夢做得好好的,全給你打斷了!”
常曄哇哇叫地躲開他的攻擊,隨手抓起沙發(fā)上衣服丟了過去,一邊欠扁地叫著:“什么夢啊?春`夢?哈哈哈哈……余少爺好慘啊,竟然淪落到有需求要靠做夢的時候……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