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manlg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一回芣苡去,若真有轉圜還好。否則她只怕即刻就要遭遇滅頂之災。
她斟酌片刻,還是進屋取了風箏,當風一送,高高的放了起來。
正文 54蒹葭(二)
已是春水生綠的時候。這一日天暖,湖心島上守備的宮人正懶散的吃酒,就見太液池中忽有十余葦扁舟泛起,游魚般向湖心島聚集二來。那葦舟上宮娥搖楫,口中哼著吳音小調,一瞧便知道是自蕭雁娘殿中來。
蕭雁娘雖嬌氣挑剔,什么東西都非用最好的不可,可她也受寵——那受寵的方式又和王夕月不同,王夕月是寵妃的路子,她卻是公主的路子——不用撒潑哭鬧,皇后就自然而然將最好的東西給她用,跟寵妹妹似的。話又說回來,從皇帝那邊論她也本來就是貨真價實的表妹。因此她雖過得奢華,可又低調不生事。
人貴族得理所當然了,想辦什么出格的事,便不容易令旁人生出戒心來。
是以直到這十余葉葦舟近前了,湖心島前守著的中人們才意識到——不好,這是要上島的節奏啊!
中人們忙就帶了侍衛前去驅趕。
打首的宮娥是蕭雁娘殿中掌侍女官漣漪,見有人前來阻攔了,就駕船上前,笑道:“郎君何事?”
她姿態放得低,笑語盈盈和柔親切,倒叫侍衛發不出火來,便道:“前方就是含水殿了,陛下有令,閑人不得近前。還請姑姑不要令我們為難。”
那宮娥便往拾翠殿方向一瞧,眼眸中帶了些調侃,道:“郎君莫急,我們也不過來湖中采摘藕帶。”一面說著就拿竹鉤往湖中一勾,帶上一段嫩綠長梗來,順著一拉,便有筷子粗細的藕鞭一節節出水,她便笑道,“瞧,就是這東西了。我們昭容最愛吃。郎君若在宮中久住,自會知道,我家昭容不比旁人。這些也都是陛下和皇后娘娘當初特許了的——每年這時候我們都會來呢。”
侍衛將信將疑。蕭家的富貴做派他是聽過的,蕭雁娘又是皇帝的表妹,他一時還真不知該怎么駁回。
卻是他身后一個中人站上前,道:“往年都是四月中,今年才三月底就來。藕尖兒都沒發出來呢,撈半天也不夠炒一盤的。姑姑何不再等等?須知今年不同往年,含水殿里關著人。瓜田李下的,姑姑不謹慎,可不單我們難做。”
湖上掌楫的宮娥們都瞧著那中人掩著口笑,那中人便有些惱怒。漣漪也不制止,反而跟著勾了勾眼眸,嘲弄道:“我們昭儀今年就想吃嫩些的,不成嗎?”轉向侍衛時,那尖刻的語氣便已不見,依舊是笑盈盈的模樣,道,“我們采藕,郎君只管瞧著,也不是什么大事。”
說著便已經搖起楫,兀自尋著樂子采藕。吳娃與越艷,江南少女最是性靈貌美。一時蕩舟起歌,唱起采蓮小調,只讓人覺得空靈悠遠,春水碧連天。
那些中人由來愛頤指氣使,陰陽怪氣的模樣跟這些活潑少女比起來何止可厭這么簡單?侍衛們再瞧那些中人,越發看不順眼。連招呼也懶得打,冷哼一聲,便自行回去喝酒了。那些中人們在背后急的跳腳,卻又無可奈何。
待侍衛們離開了,便有船悄無聲息的靠岸。
蕭雁娘攬裙下船,先打量了湖心島一圈。正是暮春百花謝盡的時候,島上無可觀覽,且兼少人打掃,便里里外外的透著荒蕪氣息。蕭雁娘眉心先皺起來,便不往里去,只差遣身旁侍女,“去尋盧婕妤過來……”
阿客如何能想到,蕭雁娘竟親自過來了?見了她反倒嚇了一跳。再瞧見湖中那二十多艘小船,心下也就了然——要說蕭雁娘百無禁忌,有時她膽子真心大得讓人懷疑她智商。也不知她是大智若愚,還是傻人傻福。
便道:“你怎么親自來了?”
蕭雁娘也不在乎,就說,“等了這么久你才給信兒,我能不著急嗎?恰好今天心情好,干脆就自己過來了。”
阿客便問,“是出了什么事嗎?”
蕭雁娘便將這些日子蘇恒如何打周明艷臉的事粗略跟阿客一說,得意洋洋的道:“可真是大快人心呢。以為皇后阿姊不在了,她就能為所欲為嗎?皇上可沒那么糊涂。我看你這次是白擔驚受怕了,皇上既然安撫了盧大人,自然很快就會把你給放出去了。”
阿客苦笑著搖了搖頭,“哪有這么簡單……”
蘇秉正將“事”與“情”分得清楚。他固然被感情沖昏了頭,深恨她與良哥兒曾有過的私情,可周明艷想趁機擺布他除掉盧毅,那也是不可能的——他從小便被這么教導著,縱然受烈火焚身之痛,是非曲直也要拿捏分明,不可為人蒙蔽。
他也從來都是這么做的。
他安撫盧毅,就必然是查明了,盧毅與蘇秉良之間并無勾連。于是他容許盧毅暫時坐穩成國公的位子,不使他名聲受損。
可盧佳音與梁孟庸,她與良哥兒之間的私情,卻是無可辯駁的。蘇秉正已被揭開傷疤,勾起沉痛,便難有善了的可能。
除非她真的活了過來,再一度站在他的面前。到那時,大約怎樣的傷疤與沉痛他都能壓下去,只將最純粹的歡喜給她看。
蕭雁娘聽她這么說,不知想起些什么,瞇了眼睛打量了她一會兒,忽然道:“說起來,我還不曾問過你……”
阿客問:“什么?”
蕭雁娘似有些羞于啟齒,卻也沒糾結多久,“我聽人說,你是與人有私情,才被陛下打入冷宮的……”
阿客倒不奇怪她會聽說這謠言,畢竟揭開此事是因有人陷害她私相授受。既然會刻意陷害她,自然更不吝以謠言敗壞她的名聲。會傳到蕭雁娘耳中很正常。
蕭雁娘見她不惱,才壓低了聲音悄悄問,“是不是真的啊……”
阿客就有些哭笑不得了,“自跟了陛下,我自認安分守禮,并不曾做過有損于良心和德信的丑事。”
蕭雁娘忙道:“我知道……”就有些扭捏,“除夕那天你喝了酒,隱約……似乎……大概……是叫了那么一聲‘良哥兒’。我也不騙你,”話說出來她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握住阿客的手便道,“曉得這名字的人,算上我、華陽公主、故去的皇后娘娘……這宮里就再沒旁人。他也勉強算我的表哥。我也就是問問……他是不是還活著?”
阿客不覺便退了一步。
蕭雁娘見她茫然無措的樣子,自己也稍微有些怕。四面打量著沒旁人了,才又悄悄催道,“你不說也應一聲啊!”
阿客才緩回口氣,道:“是你聽錯了。”見蕭雁娘要生氣了,忙又道,“我只知他自稱梁孟庸,我入宮時他還活著……現在,大約已死了吧。”
蕭雁娘梗了一會兒,終是嘆了口氣,“死了也好……反正早十幾年前就死過了。”又望著阿客,上下打量,道,“那日你就是那么叫的,我可沒聽錯。總覺得你這個人神神叨叨的,顯兒也總把你錯認做皇后阿姊。難怪皇上對你尤其容易發脾氣。”
阿客垂眸道:“總有些人生得相像。”
蕭雁娘道:“也不是……早些時候顯兒也不是沒見過你,那時就沒認錯。”她對這些事倒不怎么上心,自覺得逗留的有些久了,便言歸正傳,“你今日傳信,是有什么事嗎?”
阿客道:“你已跟我說了。”
——她便只是想知道,蘇秉正何以忽然就傳芣苡去問話。聽蕭雁娘說了周明艷與蘇秉正斗法的事,便已猜到了大概。
蘇秉正既然要保盧毅,總得適當的對她的處境表露一二分關切。
可既然蘇秉正與周明艷間沖突爆發得這么激烈,那她的處境恐怕要比她料想得更艱難——當蘇秉正表露出要將蘇晟過繼給蘇秉良的意思時,周明艷必然也下定了狠心。她已失于盧毅,必然不會再令盧佳音活著離開含水殿。
阿客便對蕭雁娘道:“陛下傳了芣苡去問話。以淑妃的性子,只怕我即刻便要有滅頂之災。”
蕭雁娘怔愣片刻,也跟著明白過來。她有心幫忙,可也不想為此惹火燒身,便有些支支吾吾,“你有什么主意沒?”
阿客望著搖曳水面出了一會兒神,道:“想煩請你替我遞一句話。就說……日暮風吹,落葉依枝。深宮難居,這一回,便放我回涿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