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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奉皇上的命令來的——可還有什么好問的?”蕭雁娘哭得梨花帶雨,“無緣無故的就關我禁閉,不許顯兒跟我見面……卻連面陳的機會都不給我!難道不是有人在陛下面前中傷我?陛下該問她啊,問我做什么。”
這般撒嬌蠻纏的功夫,該用在蘇秉正身上。對著她使,她就會心軟嗎?
好吧——蕭昭容是那種典型的美人,櫻桃小口,泫然黑眸,雪膚細膩,身材豐腴,臉上永遠帶一點柔軟好捏的嬰兒肥,連聲音也是嬌嬌軟軟的。說話的時候,櫻唇一撅,淚眼一垂,任是誰火氣都會消下去——縱然不會心軟,也會覺得十分無力。
“有什么委屈,昭容只管告訴我,我會原原本本的替你稟明。”
“我敢有什么委屈?我至今連陛下為什么惱怒,都不知道。”
……確實是她一貫的水準。都不讓她跟兒子見面了,也還只知道委屈。
可她真就笨到被嚴厲責罰過了,還不明原委嗎?
“昭容當真不知道?”
“要我說幾遍啊……”
盧佳音就嘆了口氣——蕭雁娘還是覺得自己有恃無恐,才會這么跟她說。
“昭容不想說那就算了——反正少府那邊已經有了說法,乳母們也已經審問過了。昭容既然沒什么好辯解的了,我便就此結案,將所知道的呈報給陛下了。”
“——他們怎么說的?”蕭雁娘總算還沒笨到頭,見盧佳音真要走了,終于知道著急,忙不迭的上前攔她,“是不是又污蔑我了?”
非要等這個時候,才明白自己的立場。
“是不是污蔑呢……”盧佳音垂了眼睛,不急不緩的望著她。
蕭雁娘眼睛里又浮上水汽來——不過這一回盧佳音倒不覺得冤枉,她就是想欺負她。誰讓她敬酒不吃吃罰酒?
“妹妹告訴我吧……”蕭雁娘一手拽著盧佳音的衣袖,一手擦眼淚,“我都被關了兩天了——不聽我一句辯解,先把我罰了一通。竟連顯兒也不許我見——妹妹也是個當娘的,該明白我的感受……”
盧佳音道:“阿拙已經沒了。”
蕭雁娘的話噎在了喉嚨里,“怎,怎么就……”
“一個月了。”盧佳音道,“就在昭容主事的這幾個月里沒的。昭容不知道?”
“也……也不是一點兒都不知道……”
“就是沒放在心上罷了,對嗎?”盧佳音輕輕的道,她不是來跟蕭雁娘算賬的,很快便又把話拉回去,“小皇子這件事上,昭容有什么要解釋的,就全告訴我吧——一點兒也別藏著掖著,最好不要比少府和乳母們說得少,不然等吃了虧,可就不好了。”
她平淡的望著蕭雁娘,蕭雁娘眼里的水汽早散去了。人在真正驚慌委屈的時候,是沒余地哭得那么好看的。
正文 12立足(一)
有了這只言片語的震懾,后半段問話里,蕭雁娘就沒敢再耍什么脾氣。
“本來不該我管事的,”她是這么辯解的,“前頭還有周淑妃和王昭儀呢。我就是太天真了,人家讓我管,我就管了唄——妹妹知道的,那個時候亂,正在忙皇后的喪禮。皇子的乳母都是有定例的,宮里有人懷孕時,便著手準備,都是千挑萬選出來的。三皇子還等著哺乳,我自然不敢拖延,那邊送來這邊我立刻就送過去了。哪里知道皇后已經挑好了?又怎么可能想得到,皇后都挑好了,少府還要再讓我挑?”
“不知送了幾個人來?”
“送了十五個,我又不知道哪樣的合適,就讓尚宮局的姑姑們看著選了四個送去。”
“按說,”盧佳音也不動聲色,“只要挑選的時候,叫皇后宮里隨便哪個姑姑來把下關,就不會出這種紕漏的。”
蕭雁娘做事確實沒有章法,散漫隨心。但要說她連這么點避諱都不懂,那也不可能——你看她就知道叫尚宮局的姑姑挑,而不是親自挑。就不能多走一步,向皇后宮里的姑姑們問一問嗎?
可見還是存了私心的。
彼時由她主事,只要稍加暗示或者買通,尚宮局會不給她面子?自然能選出她想要的結果。她也未必有什么非分之想——那些入選的乳母們從她手里經過一遭,承她一份情,日后大約不會叫她在小皇子跟前難做。這就是個大便宜。
可若叫來皇后宮里的姑姑們,這份便宜就落不到她頭上了。
這都只是些不值一提的小聰明,也恰恰是蕭雁娘常用的小心計。她栽在這上頭,真不冤枉。
蕭雁娘垂頭又要哭,然而大概知道她的眼淚確實打動不了盧佳音,倒也沒做出太凄楚的姿態,“我就是一時沒想到……盧婕妤就能事實周全嗎?”雖反詰了一句,到底還是沒真敢反客為主——畢竟眼下盧佳音是能直接面圣的,“要說我往三皇子乳母里安插人,我是不敢的……我知道,挑出的奶媽里有人是我阿奢1的親戚,讓陛下懷疑了我的居心——可少府挑選奶媽,必然沿襲了些前朝的規制。我祖上與天家淵源深,這上面的規矩大概也近似。偶爾挑出些有親戚的人有什么辦法?難道就一定是我心存不軌?”
到此刻她才言辭懇切起來,“并不是我狡辯,二皇子我還顧不過來呢。且日后宮里主事的,擺明了是周淑妃。我就是臨時替人代勞罷了——若不是皇后的喪禮,我也不會接手,宮里再亂又能礙著我的事了?王昭儀都推卸不及,我沒她一半會來事,何苦自擔其勞!”到底還是又哭起來,“我就是格外倒霉。怕什么來什么,就知道這一段不會讓我平平順順的過,結果就真出事了!”
她一哭,又讓盧佳音有些哭笑不得。這人回回都栽在令她沾沾自喜的事上,卻不長心眼。
好歹也是三朝國戚出身,堂堂國公府的嫡女。就不能稍微有些格局?
“也未必就出什么事。”盧佳音道——蘇秉正讓她來問話,其實就是讓她來打壓打壓蕭雁娘。但弄得跟審問似的也不美。畢竟是二皇子的生母,盧佳音也不想把她逼迫得狼狽,“陛下只是讓我來問問話,并沒有旁的意味。”
她語氣已不自覺的柔軟了些
蕭雁娘又哭了一陣子,才平復下氣息,“前日陛下說要追封小公主,緊跟著我就被禁足了……倒不知道后續怎么樣了?”
“追封為長樂公主,袝葬在皇后東陵。命翰林院撰寫了祭文。”
蕭雁娘偷偷的望了望盧佳音的臉色,“陛下記著小公主,妹妹……也節哀順變吧。”
盧佳音對上她濕漉漉的目光,微微覺得有些心煩——她一直明白的,自己的難過,不要以為任何人都能感同身受。可蕭雁娘這么無動于衷,也還是令她心寒。
“我記下了。”她只這么回答,“昭容若沒旁的話帶給陛下了,我就回去復命了。”
蕭雁娘又低頭啜泣,半晌,才對盧佳音道:“妹妹能不能幫我跟陛下說,讓顯兒回來?他擇床,又比別人體弱,我怕他在楊嬪那里住不慣……”
這件事,盧佳音是不敢給她打包票,便只說,“方便的時候,會向陛下提一提。只是這件事,我也說不上什么話的。”
蕭雁娘卻露出了貨真價實的笑容,“我懂我懂,妹妹到時候肯幫我說句好話就行了……”
從拾翠殿出來,盧佳音并沒有急著回乾德殿復命。只讓隨她出來的宮女侍從們先去,自己則回殿里洗了個澡。
這幾天一直悶在蘇秉正那里,衣服可以令人回去取,澡卻不能自己回去洗。只好跟宮女們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