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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臨澤一動不動,像是凝固的石雕。
許延只好道:“我方才已經給白駒門傳出消息,待到明日一早便出發,路上會有人來接應我們,我們先回地城……”
“不。”謝臨澤終于出聲,“不回地城,我要回嶺北。”
許延皺緊了眉,“現在回嶺北?路上滿是流兵,況且雪災毀了好幾條路,如何回得去?”
“況且。”許延走近幾步,壓制住怒氣,“你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么嗎?我們千里迢迢來到這里是為了什么?你看看你現在的狀態,好不容易得來一條生路,你就要這么放棄嗎?”
謝臨澤說:“我想清楚了。”
頓了數息,許延閉了閉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擔心費連樞帶兵攻打嶺北,可斥狼鐵騎難道是吃素的嗎?我們如果一走,就會再也沒有后路,北嬈完全受費連樞控制,往后寸步難進,你想清楚佛羅散的余毒怎么辦了嗎?”
他看著謝臨澤,繼續道:“我們只需要再留三日,三天內我一定解決佛羅散的問題。”
謝臨澤的面容冰白,眼眸里縈繞著血色,沒有半分波動,他站起身,“如何解決?從王宮里綁出巫醫嗎?許延,別再想佛羅散的事了,我自己有分寸。”
他站起身,向外走去,“休息一晚,我們明早就走。”
還沒有走兩步,手臂猛地被身后的男人拉住,他隨之回過身,許延整個人都被怒火籠罩,眉眼沉郁,目光令人可怖,“——謝臨澤!”
謝臨澤靜靜地看著他。
“我帶你來北嬈就是為了這么一句話?你所謂的分寸是什么?受佛羅散折磨這么多年你難道還沒有受夠嗎?!”許延的聲音透露著難以掩飾的失望。
謝臨澤像是被重重捅了一刀,不復平靜,胸膛劇烈起伏著,“我的確沒有分寸,一敗涂地!現在再去地城,一旦出了差池,你想過后果嗎?!”
“我只知道你若是死了,那么后果會更難以估計!大昭數百年來,皇權如同梁柱屹立在民間,謝家只剩下你一個,穩定局勢非你不可,我知道你永遠不可能拋下責任,可你接下來難道還要重復以前的局面嗎?”
一股無聲的疼痛從心底升起,謝臨澤臉上卻沒有露出絲毫,他垂下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我已經決定了。”
他將胳膊從許延的手里掙脫,轉身推開門,他知道身后許延在看著他,卻沒有回頭,轉向隔壁屋再關上門,整個人驀地失去了全身的力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北嬈的夜里沒有一絲光亮,暗無天日,他背靠著木門,緊緊捂住嘴巴,壓抑住咳嗽的聲音。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堵墻,夜深人靜,都沒有睡下,窗外傳來鳥類撲騰翅膀的聲音,許延走出去,從信鴿的腿腳上拆下信,進屋對著燭火打開,信上有白駒門的印記,但卻是周垣的字跡,寫著:許夫人重病,藥石罔效,已經時日無幾,速歸。
屋里靜到了極致,許延的手指顫抖起來,無意識地捏緊了紙,他像是沒有看懂,又把紙上的內容重新看了一遍。
然而字跡沒有絲毫的變化,明明白白地提醒著他事實。
一夜過去,早上天色依舊昏暗,風雪交加,許延推開隔壁屋的門。
謝臨澤抬起頭,看著他走進來,許延沒有說話,自顧自地收拾起來衣物,將放著扳指的匣子扔進包袱里。
謝臨澤從他的動作里看出了什么,“你要走?”
許延直起身,慢慢吐出一口氣,并沒有看他,“我累了。”
屋里頓時死寂一片,空氣像是完全被抽離,只剩下僵硬的凝滯,謝臨澤顯然愣了愣,像是過了數息才反應過來對方的話,感覺一股浸入骨髓的冰冷,攀沿上脊背,令人只想發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