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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亞東拿火機給他,心說:跟膽兒小有什么關系,他那又不是嚇的。
柳亞東說不清心里的滋味,今天他十八。他半身浸進成年人規則的世界,一腳還踩著他樸素的正義,他懸懸欲墜,在茫然里困惑清醒困惑清醒,以至于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能否難過。
侯愛森抖巍巍地抽完了一根,不間斷地又續上一根,柳亞東低頭看他滌綸褲子上一大團散落的煙灰。有時候見這人不自在,不如和老賈臭蔥處得近,是因為他最在模仿邵錦泉,有作勢裝腔之嫌,鮮少臟字噴濺不體面。這會兒呢?什么感受?痛不痛苦?恐怖恐懼?柳亞東歹毒地希望他兩樣都占,最好能瑟瑟發抖著哭泣起來,這比較符合自己的預設。
“你看了他那樣子怕嗎?”侯愛森眼鏡一摘,眼里有濃靄,布著點兒血絲。
柳亞東用手抵了抵咽喉,搖頭說:“就是有點兒惡心,看了。”眉皺了起來,殘缺的涂文就在眼前飄來忽去,人思考都有個過程,直覺最先,生理反應緊跟其后。
侯愛森又問:“那他最近有沒跟你說過,誰盯上他了?”
“沒有。”柳亞東垂頭,搔搔眉心,“他也不會跟我說的。”
“也是。他是個喜歡逞能的死不承認。”侯愛森起身,去墻拐角碾滅煙屁股,“你去廁所看凌仔弄好了沒,待著也是白待,趁雨停了先回去睡覺吧。我還得回砂礫。”
指尖銳痛,柳亞東才發覺手皮被自己撕豁了口,血珠抹掉一粒又凝一粒。
侯愛森笑:“你這是看我呢,還是在瞪我呢?”
“沒有。”柳亞東把指頭含進嘴里,“佩服你,佩服你挺冷靜的。”膽兒再大點,差點說佩服你挺他媽冷血的。
“就是不冷靜我也不會當你面。”侯愛森戴了根灰格羊絨的圍巾,脖子上一攏文得像上海灘的文強,“你要盼著想看苦情戲,你等明天你就能看了,他老婆不知道多愛他。”
柳亞東鄙夷地輕聲笑。
“你想哭可以,你小。”
柳亞東一點兒不想承認他難受,噎著說:“我不想。”指不定死有余辜。
“難受應該的,舊強走了,”侯愛森聳肩,又把皮手套戴上,“你就會發覺身邊沒誰是善人了。”
地面倏然崩陷出一口幽幽的井,柳亞東“咕咚”就掉了進去。
夜是個笊籬,輕輕籠著素水的巫山云雨和生死別離,笊籬破曉時抽走,縣城諸事布公。瞞能瞞幾時?老賈一個吞咽把實情說了,許青青在金鼎直挺挺地就暈了,臭蔥小盧幾個“哎哎哎”地圍上去,手忙腳亂地把人抬進茶室掐人中喂水。老唐讓小盧帶人去茶室撤桌,說暫停業一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