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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友見面似的,李娟挺多寒暄。她抱定胡子強就是個古怪的孩子,于是帶了顆包容取樂的同情心來,嫖不嫖的,真沒細想。結果胡自強不搭理她,把在手里攥成皺皺一卷的毛幣塞她,扯起她推進床,喝令道,脫衣服!他閉了燈。
他床笫之間早修成了高手。李娟是曲徑通幽,他抵實到盡頭。爽倒不至于,好比生鮮市場的攤販難對鮑參翅肚再起胃口,但吆喝要有。李娟正要琢磨喊他什么,胡自強先開口。他也不像爽,更像賭氣,聲音也故意低得平闊:“你快喊我。”說著朝前猛釘幾下。
李娟吃痛,嗯哼著:“我喊你什么呀?”她又笑:“喊你小朋——啊。”
胡自強不體己地連番朝前頂撞,李娟就不再玩笑了。她業務精干,肉臂環上他脖子,伏低地喊起“哥哥”,而后又改喊“老公”。她眼慧,見他臉部肌肉快速地抖顫,嘴唇蠕動念著個名字,吃得準一個“麗”字,卻聽不清到底是麗什么。她想,一定是他心上人,這孩子可憐。同情也是片時的,甭管身上的是誰,大富大貴,臭要飯的,干這檔事兒的都不配跟嫖客談同情,馴順才是應然的。
就快活了依次。屋里安靜,連喘息的余韻也沒有。李娟仰躺著,看側邊暗黢黢的小廚間。胡自強側臥著微蜷,姿勢像他被嫖了。李娟沒忍住笑,胳膊一攬,手順著他上臂游至額頭,一下下輕撫著發際,發絲后仰,定格成風的形狀。她還悠悠哼起岳西的童謠調子,真的不怎么好聽,旋律卻是自由的。
胡自強從抽噎到痛哭,整個背在顫動。
穿戴好下樓,胡自強又回歸了溫厚木訥的樣子。他問李娟要不要送,李娟搖頭,說沒事,走到下路口叫個蹦蹦。晚上微有點涼風,李娟求美,羊絨衫豬下水似的松垮,露著一側肩頭,胡自強把夾克脫掉給她披了。夾克舊得不成樣子,穿前沒曬,有股久存的氣味。李娟把衣服攏緊,回頭給他一個笑,說謝謝你啊小——胡自強。
胡自強搓搓皴紅的眼皮,鼻頭也腫著,他搖頭表示不用客氣。
“你是不是失戀了呀?”路上有燈,她高跟鞋尖一抬,像把落下的燈光又給踢回去。
“啊?”胡自強都不敢管它叫什么戀。
她細眉一揚,低頭翻找尖A的皮革小包,“肯定就是,唉。”
胡自強接過她遞來的一張面紙,潦草擦了擦。
“你和我老家談過的一個朋友像,悶屁不放。”她把夾克袖子在胸前打結,唇與鼻間夾著一綹頭發,“到我那年坐火車離家,我都不知道他喜歡我。你張過口嗎?”
柴油蹦蹦遠遠來了一輛。她上下揮手,喊句“哎走不走”。
她扭頭說:“下次,”
胡自強口吻懊惱,怏怏打斷她:“沒下次了。”
她擺手,“那算了。”
臨她小跑朝前要坐進蹦蹦了,胡自強又喊住她:“李娟!”
其實在不值錢的胡自強的心里,“李娟”這人的價值,幾乎和“焦麗茹”一樣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