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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說了不算。柳亞東心里說,我就是不信。
何其芳和柳瀚海都在風月場上無所歷練,之間愛情有空想的成分,又因為都是著迷那種成云化雨的感覺,落入婚姻窠臼,空中寶塔,才成了種受折磨的愛。
柳家是貧家,娶妻當娶賢。大玉是泥塑的女人,何其芳卻矜貴得格外尖銳。她要用凈水伺養一支應季鮮花;她只在乎今年地里的幾畝收成。她吟風頌月,平時寫幾筆不知所云的酸詩;她數落眾生,滿嘴只有屁門腚眼。她惦念她的北京戶籍;她勸她趁新鮮趁嫩,抓緊多給柳家生幾盞帶把兒的香燈,等一蹉跎,什么都落不著。
柳瀚海是下了賭咒才娶到何其芳,夾在二人之中,處境困窘。但生恩養恩大過于天,大玉的哀嘆怒目前,柳瀚海急于雕塑一個男子的英偉,受訓一多,不免要和她起爭執。他以倫常迫她,她用“你根本不愛我”作答復。上升到對感情的懷疑,日子一度劍拔弩張。無非到夜闌人靜了,睡舊式的拔步床,帷幔一合,成了自己的天地。柳瀚海還是慕戀她癡迷她的,手在她身上淌,喃芳芳我的寶。他低頭做小,說對不起,又說有個伢伢有什么不好?何其芳窩著股火,翻身背對,柳瀚海則故技重施,在她耳廓上啜吻,盡自說些淫猥黏密的話。夫妻之間這就不叫耍流氓,叫引火的伎倆。何其芳招架不住,如同被搔軟的刺猬斂起刺,任他翻覆上來。
臨門攻城前,她大聲喊停,慌張拿出副雙蝶膠套,喝他說不戴不許弄。柳瀚海汗水順額淌,咬著牙拒絕,何其芳就掙扎、踢打,誓死方休的樣子。
——她篤信人生還是會有另一幅面目,柳暗花明前,孩子不能有。柳瀚海為此做過錯事,劈開兩人之間難逾的關隘:他戳壞了膠套。84年政策回復,她察覺身體有異。
三人把啤的喝空,涂文又開了燒白。蘭舟弄得像喝藥,他生鐵樣冷肅的目光盯著酒杯,屏息做足準備,仰頭飛快地喝進,燒白入喉的那剎,他面容有窒息之狀,暈紅倏地冒上兩頰,和眼下青暈相映成景
涂文越看越覺得有意思,越有把好人平白帶壞的樂趣,于是接二連三地勸,不喝要么說不給臉,要么問,哎,你是不是個男的?蘭舟還就聽不得別人說這句,他拱著鼓勁兒,一杯又一杯。其間,月亮被橫搟豎搟,漸薄漸大,像枚剔透的蘿卜片兒。眼看蘭舟目光無所著落,有醉狀了,柳亞東也不攔,支著下巴白看戲。看他眉睫的一抬一動,舔掉唇上晶亮的酒水。柳亞東自己也是暈飄飄。麻將桌喝到破沙發,沙發上喝到沙發下。
“光月夜也,星、星野南,還那個......林繪理嗝兒!你就胡亂扒拉,.反正肯定在那里面!也沒殼,就、就個碟。”
涂文非攛掇著要看碟。他吹牛,說自己叱咤素水這多年,火車站地下道音像店,搜羅了不少好東西。他席地坐著,歪倚沙發,支使柳亞東翻吳阿迪存放物件兒的小樟木抽屜。抽屜的噴漆爆了皮,掛了枚陳舊的小鎖。涂文笑說這玩意鳥用沒有你一捶就開,店都敢砸了怵什么鎖呀。柳亞東旋即一滯。他撬得心虛:這不叫窺別人隱私么?
抽屜里一股劣質粉香。先密密匝匝放的是些口紅香水,首飾也不少,貝甲珠翠,金器銀器。一沓仿皮質的記事本,拐角歪歪扭扭寫了鱉爬的“迪”,邊上一顆桃心,連綴一個“敏”字。再是些雜七雜八的廢電池破雜志溫度計剃須刀片兒創可貼,還他媽有假發假陽具。翻個底兒掉,才扽出那幾張花了面的碟。柳亞東揭開DVD蓋布,吹落下的一層積灰,放碟進去按了鍵,藍屏,屁反應沒有。正要問是不是這么弄的,他扭頭見涂文頭顱懸空,閉著眼左點右點,已經算徹底迷瞪了。
出于某種心理原因,空間一下兒縮得很小,渾濁的呼吸就在彼此鼻尖。DVD呲呲嗡嗡發著雜音,愣不出影兒,像告訴你他是個老古董搞不好下一秒就炸。
蘭舟也歪倚著沙發扶手,顧自望著天花出神,天花上一只肥蛾抽抽搐搐,樣子無從描述。柳亞東近乎躡腳地攀過去,身形像豹,他無所察覺。
涂文睡姿豪放岔了條腿,柳亞東昏頭昏腦地朝前一絆,“我操。”瞄準一樣,撲跌在蘭舟膝上,臉對著襠。母慈子孝圖,一股很搞笑的敬重的意味。
蘭舟醉過要更為純真。他坐直,揉揉眼睛,哈哈地嘲笑他:“年都過了。”
“滾蛋。”柳亞東干脆就一屁股坐下。他朝上看,薄眼蓋的凌厲畢露,立即有了兇相。
涂文一陣小雞啄米,總算咣地倒地,這都沒醒,就著姿勢利索地睡了。
蘭舟去蓋柳亞東的眼睛,手一覆上,就被他扽掉,繼而捏住,再想抽開發覺沒可能了。當然也不是一定要抽開。技校宿舍區整個兒都安靜,窗外樓宇黑黑黃黃,形廓模糊地聳立著。蘭舟覺得他眉心開闊,眉毛濃黑,于是迷迷糊糊用自由的那只手去撫。毛流質密,觸感如動物鬃發,順著撫舒適,反向又微微剌手。蘭舟笑嘻嘻地正反交替,沉迷了一樣,輕輕作弄了好些遍,柳亞東踞坐他膝蓋邊不動,似笑又不顯。蘭舟有意加快摩撫的速度,歘歘歘的,柳亞東才仰臉。指端滑下他刀鋒的鼻梁,洼陷的人中,柳亞東嘴一半張,白牙就嚙住了他無名指腹。他用力不小,蘭舟吃痛發“嘶”音,又罵“靠,你小狗”。他嗓子被燒白一灼,啞得悶如陰雨,絲絲憂慮絲絲詩情。
再下一秒,柳亞東舌尖卷了尖端一記,算彌補他被咬的痛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