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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愛森比他還大聲:“你他媽不叫這個你叫個蛋!你是不是就破罐子破摔不想混了?”
吳啟夢搖頭:“我就是太想混了。”
侯愛森覷眼。
吳啟夢趴回臂悶了一會兒,才仰臉一字一頓:“以前我沒得選,現在我想做個好人。”
說完笑得好開懷。
有人說的對,說邵錦泉眼毒會看人,手下豢養著的幾個能干的,凈是些無情又多情的種,毒辣是他們,深摯也是他們,侯愛森根本就不例外。說不上八拜之交吧,但這么些年跟這千差萬別的幾個貨,也算從防著點兒的同僚混成了命借你不收利的弟兄,結果時運倒板該走背字兒,死一個傷一個,進去一個,怎么不像剜他肉?他讀書不行,當年輟學是順其自然做了地痞,戴個眼鏡學文扮深沉,還以為他多有難言之隱,多有什么不示人的背負。沒,就是沒知沒覺當了個混蛋;但不能說混子就都是狼心狗肺的王八蛋,他侯愛森不是英雄豪杰,也重情義。吳啟夢見他鐵青一張臉,眼珠子又亮晶晶的,忙哎哎,哎完笑,不陰不陽地諷他:“橫不能你看上我了?這么舍不——”
侯愛森猛朝前一蹴上身,貼到他耳邊:“我跟你講個事情。”
吳啟夢拿胳膊肘頂他:“別他媽挨我這么近。”
“他那年給毛二砍一刀,金鼎開大盤你沒走掉,我陪著他燒了兩晚上。記得吧?”
吳啟夢豁然站起,一把揪住侯愛森的衣領,就跟揪救命稻草似的。
侯愛森向后退,用力把脖子朝上昂,看著他陡地白掉的臉色,說:“我問他,你個大蠢蛋你腦子進水,你是他老子么你上輩子欠他什么了?你又不喜歡他。他亂搖頭,迷迷糊糊跟我說。”
吳啟夢下巴直顫,瞪著眼睛一眨不眨,一副謹小慎微的樣子。
侯愛森往他肋骨上一擊:“等你過兩年出來,我再跟你講。”
“你少騙——”
“騙你我落個橫死。”侯愛森比天發誓。
這會兒算早春,侯愛森走出問詢室,卻被拘留所前庭的花香拂了個激靈。花是梔子。侯愛森靠著拘留所的墻揉搓眼睛,用力到眼皮皴紅,眼珠子好險擠漏。
“今年開的早得都奇怪。”馬元站門口說:“花你可以摘兩支走,插瓶子里香死個人。”
“八成養不活。”侯愛森站起來,拍拍灰,戴回眼鏡說,“走了,麻煩了馬隊。”
狡兔不說三窟,兩窟你得有,別老窩端了,鬧得連個睡覺地兒都沒有。有年嚴打,紅珊瑚爆出了一樁命案,金鼎糾葛其中,一下兒自危起來。那時候的骨干被邵錦泉要求“戰略性”隱遁,有老家的就回老家看看,沒有的,就藏練馬下游的八角鎮,鎮居酒山腳。鎮南一間招待所廢棄不用,整個兒外租,這次也是住這兒。天擦黑,焦麗茹包了一床蠶絲被子帶去,又讓老蘇裝了些男士的內衣和西南的臘味。老蘇要跟著拿上去,焦麗茹沒讓,老蘇悻悻哼笑:“那我先回唦?”焦麗茹點頭:“你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