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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腳站出包廂,邁進到眼前,吳阿迪也只敢瞥一下,就緊緊閉上了眼,裝作陷落進一樁團圓的夢里。
久別重逢,厲思敏沒什么過多的喜悅,環顧屋子一圈,倒有不少顧慮似的,顧自喋喋不休。依次:你這里沒退燒藥?我等下去買,我記得門口有個小藥店。
一樓總歸潮氣要大,你怎么不換到二樓呢?關節不護好老了就受罪。
在這里有朋友么?為人都怎么樣?沒有受欺負吧?
再不唱黃梅戲了?不唱也好。唱了還......
你這被子是秋天的吧?厚的呢?發燒還不保暖。
全是方便面盒子,你也真是......嘖。
現在掙的錢不夠你填肚子么?我給你。
不要學我們盲流抽煙,不是好習慣。
再吃胖一點吧。
我過得還好。
你這幾年呢?
吳阿迪在被窩里聽著,直愣愣地看他。厲思敏坐他床沿,低著頭,也看著,不再說話。
吳阿迪從被窩里伸手,朝上探。厲思敏怔愣,又突然笑著朝前湊了湊,將頭頂抵進他掌心。吳阿迪發著顫,從他額際撫到鼻梁;又順去微陷的兩頰輕摩;再至他唇周,細碾那一圈磁青的細茬;最后是嘴唇,干燥發熱,形狀削薄,翹了綹翻卷的皮。這嘴吻遍過自己全身,要一口吞了似的啃噬過自己,雖是假想,但不妨他撫得癡迷不已。而且一經那念頭,動作、眼神,都跟著柔情粘稠得沒名堂了。頂上一盞糾著蛛絲的掛口燈,厲思敏目光一閃爍,扭開頭,蹭過那滾燙雪白的指頭。他起身說:“我先去買藥。”
吳阿迪彈出被子,往他懷里撲。他放聲大哭,卻不知道在哭什么。
委屈?當然委屈,委屈死爹沒媽,生錯種了,被人惦記屁股,活得卑劣,人不如狗。可不都忍下來啦?憑什么這會兒要哭給厲思敏受著?幾年不見,厲思敏欠誰了?招誰了?他怎么就連一個大大方方的招呼都得不到呢,怎么就非要接著你吳阿迪這孬種的淚,他犯得著哄你么?他過得就輕松?越想倒越忍不住,越酸得鼻腔脹痛,越哭得放肆。厲思敏先是僵滯不動,只那么愣著,到一聲喟嘆溜出鼻腔,才用力抱緊了懷里的人。
吳阿迪都不知道,能在一個人懷里哭成這傻樣兒,這么舒坦,這么叫人得意。他眼淚鼻涕全不體面地浸進厲思敏前襟,染透他黑漆漆的夾克。厲思敏手掌蹭過來,不嫌地用掌根不斷地輕抹,到掌心濕漉漉了,他褲腿上一擦,又將干凈了的手擱上他后腦勺,緩緩地撫,甚至穿進發間,一下下兒按動。
吳阿迪貪婪地將鼻尖伸進他頸間,做廝磨的樣子,哭聲也漸停了,嘴里唔囔囔的不成句子,成了糾纏、癡戀。他熱滾滾的嘴唇往他喉結上貼,一逮著那塊皮膚,就緊嚙住,辣辣地狠命一吸。厲思敏嘶聲,要推搡他,吳阿迪整個兒沸了,咬著牙啃過去。兩張嘴就荒唐緊密地銜接了。吳阿迪跪在他腿間支起上身,抱住他整顆腦袋,用力地用舌吸附他。厲思敏逃不開,居然也就容忍了,任他貪舔鉆探,甚至做了微小回應。不久也熱烈了,與他氣息紊亂地肌膚相碾,飽嘗了彼此一頓。
那是他們之間唯一的吻,莫名其妙,又帶著渴情和絕望的意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