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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就怕你懂。”
邵錦泉拿的是仿77,朝前推。
第21章
群山而外,素水最灰的,是那道紺青的練馬河。它是大江分支,源出北麓,流經十縣,注進劉屏水庫。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有點不切實際,不說春暖水漲這容易內澇,光莊自忠當年買下地皮往上游排放建工廢水,這兒近旁就不宜居。一是水臟水臭,二是偶有浮尸。傳聞有個女人在練馬河岸漿衣服,被一團細藻纏住了木槌,吃力朝上一拎,冒出半個人頭。女人噗通掉進河里,尖叫著和不成形狀的裸尸“扭打”,擓了一手腐肉。警察撈上來一查,把落水的女人叫來認領,很戲劇,說你倆應當是母子關系。
“放你的狗屁!我小兒子外地打工在,講搞會在水里爛掉?!”
“嘴巴放干凈啊。死者我們初步認定是槍殺,腚門里藏了冰毒。”
莊自忠洗白前,練馬河畔他建了個休閑文娛會所,外形西式,取個雅名“香瀾海”。素水人不認同這檔洋化審美,輕易也沒那個閑錢進去消費,莊自忠順理成章搞會員制,不向普客開放,只接待“舊雨新知”。據講,接管香瀾海的是他情人之一,歲數小他一輪還有多,為他生下一盞香燈,結果早夭,說被仇家拿耗子藥兌奶給喂死了。
邵錦泉和付文強這一面,不叫劍拔弩張也算舊仇未泯,約在各自地盤都不合適,香瀾海算很不錯一個折中。
那把仿77,柳亞東是用一個尼龍小包裝回去的,沒開燈,摸黑往床肚里塞,碰到幾個錫鍋鐵盆了,叮咣五四響了幾聲兒,蘭舟聞聲從陽臺外進來,攜進一股煙味。他怔愣了一下,問:“你干嘛呢?”
“掏、掏個東西。”柳亞東站起來,一聞,“偷著抽煙呢?”
蘭舟有點被看穿的局促,急著越過他去開燈,“就一根。”
“船兒。”柳亞東展臂,朝他一擋。
兩人在昏暗里停頓,都悶悶地呼吸著。
蘭舟越來越察覺柳亞東看他時的眼神的豐富,里面各式的東西,把喜怒哀樂囊括個遍了。他原本以為,只有《無間道》的陳永仁才譯得出這樣的具體而微的內容。今天這一眼,惘然無措占了上風,蘭舟陡地心軟,才任他熱熱地摟抱上來。說到底這離不開一個怪字,兩個男的抱在一塊兒,汲取什么呢?但就在這怪里,蘭舟也覺得身心擱淺,漂浮水中,像他無論怎么閃轉,終究是要逗留在這里。柳亞東收緊手臂,聳立的鼻梁貼著他耳廓外側,磨蹭兩下,整個兒額頭藏進他脖子里。
算今年節氣,雨水都過了,素水還是沒什么春的鮮味。說在掏東西,蘭舟肯定不信,但他也不好意思問他,你剛藏了什么?柳亞東在隱瞞他,單純這件事,就讓他不愿意提醒似的說出口。蘭舟合攏住他肩胛,一下下地輕撫。
柳亞東的重量顯見地依傍住蘭舟,縮小了一樣,像蜷了起來。兩人相擁著退進墻拐里,墻拐更隔絕了月色,黑上加黑,幾乎什么都是看不見的,于是帶來種無可預測的危機感,但相對的,也充溢種無限沉淪的安全感。幾秒對視,柳亞東的嘴唇貼到蘭舟動脈處,抿了一塊,舌尖朝前一探。蘭舟打了個激靈,揮胳膊要推他,呼吸也倉促起來。柳亞東是小流氓行徑,舌頭伸出來更多,覆上去含吮,和流氓不同是他既不調笑,也不葷話滿嘴,反倒沉默得顯肅穆。樓下仍有人聲,但大門是緊鎖的。柳亞東朝前抵,和他下腹相黏,反復念著船兒,過會兒喊小船兒,又含糊地說我喜歡你。
蘭舟頭抵著墻壁發顫,揪緊柳亞東的衣服,想他該怎么辦。該怎么既不失去柳亞東,又幼稚地不辱他不多的男子氣概。
蘭舟那脈自始至終是現代化計劃的邊緣一帶,無知赤貧多得成了特色。一貫漢夷相對,不知道漢人怎么想,總之他們是被群山囿出了怒意,而要跳脫親族,以危險和疼痛的方式與血液里的悸跳逐耍。渴望異鄉都市,不能不說是全球化的熱能輻射之結果,甚至照耀進了西南深皺。而男性認同,陽剛之氣,這幾乎就是蘭舟先天的弱項,他不狠不匪,不曾想翻山越嶺,征戰奔走,甚至不膚色黝黑,這竟都成了種缺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