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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愛森拾一根掃床笤帚飛快地丟過去:“我看你就是個二百五。”
回來的時候,際線已吞沒了太陽,深藍色漫漶上來,技校宿舍長街的燈,逐盞地亮。柳亞東捏著本該在何源脖子上掛著的一枚翠玉豆莢,舉高在燈下,閉起一只眼,細察其絲絲縷縷的紋理,不去想夕陽里那男孩兒跌倒在地時,那一張青紫驚惶的臉。
豆莢寓意耕耘收獲,他又做一件混球事兒,扯了謊,打了人,耍了狠,搶奪了無辜者擁有的祝頌,往惡人的狼藉位置又多走一步。
他以后能告解說,我命不好,迫不得已啊!但柳亞東是蔑笑在心里了:哎,一樁一件,哪個不是你自己做的決定?你怪命?你怪慫吧。
可所做一切和蘭舟一起,他心胸中又含著一股滑稽的悲壯。
他停下來,扭頭看蘭舟。
青春不長久,你讓他這會兒坐下來冷靜點,好好說說剛才為什么會那樣兒,他也只能給個羞慚惶惑的臉,撓頭回答說,我真他媽的不知道啊,我昏頭了。他一剎那的感情拔地而起,滔天的浪一樣,裹挾了他所有的疑慮,他在其間簸蕩,所有沒看清的東西,都成云霧迷蒙的情不自已了。他那會兒就覺得,不想離遠一個人,想要保護一個人,企盼他笑,他的溫存,乃至對他懷有性的幻想,這應該就是喜歡了吧,說迷戀也是成立的,和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關系不大。具體到哪一種?多深了?這不一定,也不妨礙。他短途的奇旅到站也快——乘務員戳他,喊哎——蘭舟扭頭,神容驚詫,目光失措。他蠕動著嘴巴:“什、什么?”
潮汐褪掉,什么都洗刷不剩,岸上的人環顧四周,會覺得比最初還寂寥空闊,還茫然發窘。柳亞東啞然,從夢中幡然驚醒,失去了萬馬齊喑的底氣,他停住了,但沒想好如何收場。
頭頂路燈跟感應的似的,人一到,自己就亮了。蘭舟看他停下來不走了,“嗯?”目光當然躲閃。
柳亞東朝掌心哈了口白汽,搓了搓,嘆氣說:“你當我在放屁,我騙你的。”
假的,他是不知道怎么收場,不是要反悔。
實際上,柳亞東朝掌心哈了口白汽,搓了搓,嘆氣說:“我說的是真的,不是好像。”
我真的喜歡你。
蘭舟張嘴結舌。柳亞東不知道為什么,看他的呆愣的樣子,一下兒就樂了,樂完又害羞,扶著脖子左瞄右瞟,手心燙的像捧住一塊兒炭。柳亞東朝蘭舟走近,蘭舟趨向后退,磕巴說:“我當沒聽見。”“憑什么。”柳亞東啞著嗓子迫過去,赧然地說:“真的,我沒胡說。”蘭舟向后轉,預備逃跑。柳亞東猛地抓住他手腕,把他往路燈柱子上推,低聲:“我做夢,夢見我壓著你——”蘭舟朝他一揮胳膊,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柳亞東鼻梁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兒,他不嫌疼,鎖他兩腕將之合并,驟地把他抱住將之緊捆,凜冽地問:“你那天為什么幫我......”捋炮。
我看你就是在找死。
凍不死的蠓蟲在燈下亂飛,時間如同靜止,過去的東西不知所終。柳亞東一身寒栗,自暴自棄般地松懈,在蘭舟頸上咬下一吻。蘭舟在他的懷抱中抬頭,很快一聲嘆息,默不作答,凝望素水的天空。
“——哎!那兩個高中生!”
蘭舟猛地搡開柳亞東,柳亞東狼狽地向后一趔。涂文揮舞著一只油嘰嘰的不銹鋼大勺,半個身子探出陽臺,黃發飛舞。他沖蘭舟柳亞東喊:“來快上來!今晚上吃羊肉火鍋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