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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啟夢歪頭,給后面兩人一個眼神,“頭疼?!?
“那也這兩天過了再疼?!?
吳啟夢無言,食指繞著辮梢。
邵錦泉捻了四枚紫色的籌碼,依次排開說:“我給了他父親二十萬現款,他說他得靜脈曲張有半年多,我讓愛森聯系人,下月帶他去廣州治?!?
吳啟夢怔怔了一會兒,笑得蠻難看,“他命跟我差不多賤,算不虧了,泉哥。”
“你怨我恨我其實都沒關系,不差你吳阿迪一個?!鄙坼\泉叩叩桌子,“你以后究竟是留在這里繼續干,離開這里,去打工,去當歌星,去做小買賣,說句難聽話,你不會再碰到思敏那樣的人了。”
“謝謝!拜托啦!”吳啟夢撥了下頭發,雙手合十向下拜拜,叩個頭:“求別再讓我碰見冤家啦!”
“我是他,我聽了這話要恨你?!鄙坼\泉笑微微地看他。
他蔑笑:“可惜了,泉哥,他真聽不著。”
“你倆老讓我想起一句話。”
吳啟夢不搭腔,示意你說。
“我試圖打動你,用無常,用危險,用失敗?!鄙坼\泉的嗓音是很沉頓的,他說俗話不俗,說雅話更雅。他讀拗口的短句,他就是個脆弱多情的吟游詩人。吳啟夢聽得不明不白,但接近意會,以致于悵然若失。
“管好賬!錯一筆,我讓舊強斷你一根手指頭?!鄙坼\泉恫嚇他,站起來拍拍他。
跟著進到賭區,算深入了“腹地”。大體是一個四方的會議大廳,矮平的頂,烏煙瘴氣,焚著熏香也擋不住鋪天的霉氣。中央僅四張綠絨的桌子,“公司”尚未開張,男男女女或坐在沙發里小憩,或交談、吃喝,或捻佛珠、捏著根好煙裝模作樣地翻看著產地。周潤發的《賭神》帶錯了一代人的自以為,賭客的真正面目和柳亞東猜想的有所出入。既不能說萎靡,也不能完全說成精明詭故,更多是種濟河焚舟的自信,與麻木。一眼其實就能看穿了,看穿他們談笑里的前有波濤,后臨深淵,他們是拉滿弓弦上的一支箭,等著荷官響鈴起牌那剎,看是飛射,還是斷弦。
“一般來玩的,都會借一點碼,少則三五千,多則上萬,阿迪專門把控放賬?!鄙坼\泉不聲張,雙臂交迭倚在一個臺子邊。這種姿態特別像看戲,把自己摘出來,冷眼看別人窮形盡相,要佐點小吃啤酒,說起來更爽。邵錦泉畫一個圈,往里點點,說:“場子里面泥沙俱下,要會識人?!?
蘭舟挨近柳亞東,兩個人默默,支起耳朵。
“黑子釣的闊佬,有新客有熟客,聊得歡的吃得歡的,就是常來,眼亂轉的,是頭一遭的生手。黑子好認,都規定穿白鞋,手上帶銀鏈子,黑子是掮客,是我們釣魚的餌,有的只拿拉客的抽水,有的膽子大的,私底下和闊佬玩一拖三一拖四,拖三是什么?賭客贏莊家一萬,賭臺底下黑子要賠他三萬,反過來輸一萬,他要給黑子三萬。越拖越大,越拖越敢拖,拖死的不在少。老黑子最謹慎,像他——”
皮沙發拐角一個四十歲數的男人,面龐幅員遼闊,兩眼間距卻極窄,像種腦袋不靈光的偏口魚,說話時僅用一種手勢作以輔助,不時飛濺出幾粒唾星子。“老姚,老黑子,九年前跟廣東的生鮮老板玩拖四,他想把那人榨干成‘炸彈’,架不住時運倒板,人家賭風太順,贏瘋了,他拖進去一百八十萬。”
蘭舟看了眼柳亞東,他想象不出來一百八十萬在眼前,該是多少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