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止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會兒黃昏了,太陽像人,趕上交接班,也倦怠得柔了。沙曉瑜沉默的時間久到朱文龍以為她在哭,沒成想腰上挨了她一記。又以為是打人呢,埋怨呢,朱文龍扭頭,發覺沙曉瑜是在拍他衣服上踹上的那個腳印子。和田籽料上流光溢彩,沙曉瑜不能說笑模樣吧,但至少沒甩臉子,她說,行吶,我出來一趟得瞞著我后媽,本來也挺麻煩。捋平藍裙子,蹲著系涼鞋紐襻,她咽了一口又說:“我穿的還是我最好看的一雙鞋呢。”
要開門走了,朱文龍才不可琢磨地上前一扽,看見她噙眼里一汪淚水。沙曉瑜掄開他胳膊,梗著脖子,淚光盈盈地怒視他。女孩兒的眼淚調和倔強的惱怒,最能催化出女人的美艷,就那么一剎那的化合反應。也不怪都說人至賤,朱文龍被懾住了,才一咕嚕栽進去。但他承認他這回怕了,沒想到也不愿意到這步。人是到窮途,才最先窺見怯懦的神經。
朱文龍偏開頭,“我說,你把孩子流掉,我家出錢?!?
沙曉瑜消化了半分鐘,下頜一下收緊,怒喊:“我他媽不干!”
毛豆今晚當時要沒接住她呢,她這不就.......朱文龍突然就想。
雪點子往下飄的時候,蘭舟柳亞東跟導輥車間門口蹲著嘬煙的毛豆何建明碰了個對臉。何建明外號兒就叫“精豆兒”,一眼認出龍虎那悶青色的腈綸校褲。他吐掉半截煙,拉著毛豆站起來,倉儲保管似的大聲問:“干嘛的?要找誰?”
“找傳武的朱文龍?!碧m舟接的話。
毛豆看眼何建明,何建明抱著胳膊,搖頭:“沒見過!不認識?!?
柳亞東點頭:“那行?!边吚@開往前走,邊瞄見倉門邊上立著兩個洋鎬把子。
“哎!”毛豆展臂擋:“誰他媽你們讓過了?!”
柳亞東一抬眉:“不不認識么?”
毛豆張嘴還想解釋,何建明率先去拎了洋鎬把子:“給他說個毛呢還。不讓過就不讓過,不想挨揍就勸你識點兒相。?。俊辨€把伸出去一指。
打架這事兒忌諱一堆廢話,挑明了就上。蘭舟避開何建明上來的一鎬把,柳亞東當機立斷撲上去當胸一腳,倆都后悔怎么一路沒揣上點兒碎磚破瓦。何建明毛豆凈是些街痞的路數,亂拳,揪打,伸不直的撩陰腿,舍遠求近地踢脛骨。武校規矩多,一味遵從章法來,蘭舟柳亞東力道有余,野蠻不足,胳膊上挨實了幾鎬把。柳亞東一逕擋臉后退,何建明迫近;毛豆吱哇瞎喊亂耍鎬把,臟指甲抓撓蘭舟的喉嚨,蘭舟鉗住他手腕往反方向撇,稍一吃勁,毛豆就屈膝嗷嚎。何建明算仗義的,鎬把就勢迎向蘭舟。柳亞東擋到蘭舟身前,展髖側彈腿,一腳擊中何建明上盤。
保護蘭舟,柳亞東腦子里總沒有收著力道的概念,滴滴答答淌點鼻血,何建明還算傷的輕的。毛豆扔下鎬把跑過去蹲下,拽出袖子包著掌心,粗魯地按上他口鼻止血,嘴里爆出男女生殖器,高亢地結合了柳亞東祖上八代。柳亞東是老廣嘴下淬煉出來的,聽人飚臟,他當放屁,甚至能輔以譏諷的挑眉。蘭舟再拾起一根鎬把站過去,這會兒就明顯不公平了。
小雪轉作一夜厚積的中雪,月色洇成如一的墨藍。朱文龍不能理解,皺眉問:“你難道就想被你后媽打死嗎?你不上學了?!”他這會兒才有意識,她十六。
沙曉瑜鼻水快成冰了,她比他鎮靜,說:“我拿掉也會被她打死。”
朱文龍想咆哮說我現在不關心被打死不打死,我要你把這個肚子打死你聽不聽得懂?!我他媽害怕當爸我害怕要跟你結婚我害怕要坐牢我什么都沒想過都沒準備呢!他的一點兒不值錢的自尊黏住他嘴巴,滿心的惶悚,變成砸樹上的一老拳。
沙曉瑜眼梢無限下撇。抬頭又是那個?;筮^朱文龍的,淚光盈盈地怒視。她說:“你他媽就是個大騙子?!?
柳亞東懶得結他梁子,才從朱文龍背后來了陰的。助跑高跳,搡倒反鎖,麻繩取下來繞兩圈,打死結。蘭舟將尿素袋敞口,自上趨下把人套上。袋子是扎了眼兒的,憋不死人。朱文龍暴喝,掙扎擰動力道不小。蘭舟用力按壓他兩肩,柳亞東用一膝抵住他脊梁,到他正臉貼住地,胡亂蹬飛一只武鞋,才算活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