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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瀚海點頭說,好,叱咤風云的好地方。他沒有含義,但何其芳低頭問:你為什么要形容成叱咤風云?那是個大都會,我告訴你,那兒有龍氣,很祥和的。柳瀚海搖頭笑,我又沒去過。何況你是因為在這兒,才會覺得那兒祥和。何其芳怔怔,隨即輕蔑說,這兒?這里是窮山惡水。你幾歲離開北京?柳瀚海又問。我七歲,何其芳答。柳瀚海站起來,盯著她如同橘肉的軟唇,行!七歲,你如今二十,那算算看唄?窮鄉僻壤的水飯你咽足了十三年,你不清醒?瘋?傻?算不出來?你北京血早換成素水血了!你講話沒京腔,我說家鄉話你句句能聽懂,你還敢說什么這里那里?你敢看不起誰?
何其芳覺得他一定在生氣,也漲紅臉,抽開腳蹬他,總之我父親肯定能回去的!你不要追著我杠!柳瀚海照舊連連問,你傻?這么些年誰來了回去了?你爸不是臭老九么?不是在北京被揪過政治“辮子”的么?你家已經一沒遮二沒擋了,誰會讓他回去?做春秋夢呢?何其芳手微微震顫,睜眼瞪他,又一下就哭了。
柳瀚海倏然單膝跪倒,捧住她臉,不忍憐惜道:對不起,別哭,其芳,芳芳,這里有我,有什么不好呢。柳瀚海抬頭吻住她嘴,蘸著熱淚,和她滿腮滿臉地廝磨。何其芳閉起眼睛時,仍還頑固地說就是不好,手卻漸漸攀登上他。柳瀚海吻深了,纏得她仰出脖子。他含混道:哪里不好?嗯?抱著仰進床了,何其芳才慌了,左左右右側著臉,摸掖枕頭下的信,推他:你、你先給我念念你寫的信.......我不念!柳瀚海手摸到她胸前的一團軟熱,我現在要你。何其芳閉著眼,直墜進窟窿里。
床上萬千氣象,讓人覺得他柳瀚海是這號事的奇才。他把所想一一在她身上施展。一次兩次,兩次三次,弄到天黑。何其芳從未想過第一回就這么兇險。她搖頭求饒:再就要死了。柳瀚海才不濟地坍在她乳間,左峰啜到右峰,嘆息道:芳芳,我的寶,你是我的了。何其芳一震,掐著他胳膊抖著嗓子:你念那個我聽聽。哪個?月亮那個。
柳瀚海勻好息,啞著嗓子一字一句:要我說,是因為這里有你,月亮在學你的眼睛。
記不得幾歲,柳亞東翻到那封霉脆的信,讀完酸的想吐,也才知道他母親叫何其芳。念村小時碰過一次電腦。還是那個梳油頭的實業家,從層疊的人里指中了他。披掛一身艷羨的注視穿過眾人,柳亞東懵然地坐下,對著那個四四方方的白色方塊。油頭的秘書弓下腰,扶著鼠標,笑著問他想了解什么,任何東西在咱們互聯網上都能查到。他一字一頓極端認真的樣子,像在教一只野猴兒穿鞋。
班主任叮囑了,說無論點到任何人,都給我說“我的祖國”。結果柳亞東小聲說:何其芳。其實的其,芬芳的芳。
他千載難逢的,越過圍屏群山的機會。靠這臺四四方方的大屁股,這個世界、這世界的人人,他都能了解。柳亞東幻想能跳出張女人的臉,那么不管美丑,這個臉就會是媽媽的臉了。空缺有所填補,喜怒有所投寄。但稚拙地躡手按下幾枚鍵帽,跳出來的卻是個男詩人的詞條。他揪起的熱望瞬間泯滅。柳亞東一時惱羞成怒地捶了下鍵盤,愣了一班人。
操,誰他老子的能把個男人臉當成媽啊!
和平重型機床廠千禧年過就只吊著半口氣兒了。產能過剩,大幅虧損,推進企改,工人“服從大局”,逐批買斷下崗。廠子前年光榮破產,整個兒剩成了鐵窟窿。重卡順次疾馳濺起蔽日的揚塵,又或者龐然一架吊車起重起數噸鋼材的景象,早翻篇兒了。“偉大時代”落幕。和重南區倉老調度為搶救機器被絞掉過左手,據說下崗以后在汽車站開蹦蹦,但因為是個獨手,車就常沒人敢坐。他那一墻先進表彰,而今是廢紙。
一路沒見人影,坤車的閘突然就邪性的不好使了,柳亞東撂下右腳欻欻擦地,急停在機床廠南區倉大門前。蘭舟慣在他背上。廠門閉合不牢,綴滿紅銹,漆著四個紅字斑斑駁駁:和平重機。
“我猜他一路跑這里頭了,門開縫了。”柳亞東
蘭舟咬紗布頭重新纏緊打結,“我跟你揍得過么?”
“難說,你還帶著手傷。”柳亞東搓熱臉,順到頭上一抹,抬了下眉毛醒神,說:“就算我得挨踹吧,省賽一年一場,校賽一場,我拿第一被踢吐血就才獎三百,逮一個溜的獎兩百,你想誰劃算?”
“他在外頭肯定有人接應。”
“三四個不得了了。”柳亞東抬眼皮,“牛逼點也是一幫野路子,不定我吃虧。打不過咱跑唄,誰還沒長腿?”柳亞東指指他手背:“逮著了兩百就給你,你跟胡孫兒一人買雙球鞋。”
“我鞋好的,沒壞。”低頭探看腳尖,表示鞋還能穿。
“不你也快生日么?”柳亞東回頭問,鼻骨刀鋒似的刺出眉間,“二月四號。quot;他憑空畫個一小撇一長橫,示意就買上回去縣中,他們看見的那個叫李寧的牌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