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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內(nèi)的燈火略暗，侍衛(wèi)要剪燈花，被謝懷挪了挪手指揮開了。

林周垂首道：“陛下不是想問他為什么不逃嗎？”

謝懷靠在椅中，只“嗯”了一聲，林周繼續(xù)說道：“因為他逃不了。”

謝懷叩了叩桌面，“然后呢？”

林周搖了搖頭，“并不是……并不是每一個人，都像陛下一樣灑落。侯爺?shù)囊馑迹热徽f也無用，便說都不必說。”

不管怎么在文書堆里和戰(zhàn)場血光中打滾，宿羽向來有些孩子氣，如果有讓他難過的東西，他往往轉(zhuǎn)頭就逃。這次也是一樣，他覺得承受不了，就把肩上的擔(dān)子卸下來了。

至于謝懷，說都不必說。讓他覺得有個人窮極一生為他牽腸掛肚耿耿于懷，總好過讓他知道那人最終也像他一樣天地狹窄。

其實早在先帝下葬那日，謝懷就開始給宿羽切配第一份文職了。如他所料，宿羽可當(dāng)千軍，可他偏偏不想讓宿羽擔(dān)當(dāng)什么，連仰望叩拜都不需要，所謂君君臣臣，千年之后再看，又有什么值得。

不管他自己最后是變成了長星還是碎沙，那個年輕人只應(yīng)該跟他站在一起。他把成敗放在“千年”這個尺度上觀照，只覺得一切都極輕，沉重的只有眼前唯一的一生。至于他們的足下是高山、流云還是血口深淵，其實無關(guān)緊要。

他甚至不想讓宿羽長大，也自然而然地忘了時間原來會從指縫溜走。那個挺拔如小楊樹一般的年輕人在他面前仍然笑得很傻，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宿羽也在用枝葉標(biāo)舉天空，像他一樣，每一步都踩著他盛滿污血的腳印，長成了另一棵斷折羽翼的補天樹。

作者有話要說：

注：太元末,長星見,孝武心甚惡之。夜,華林園中飲酒,舉杯屬星云:“長星,勸爾一杯酒,自古何時有萬歲天子。” （《世說新語·雅量》）

第110章 桃李千山

————桃李千山———

宿羽這一覺反而睡得極好，天亮了好久，他都沒被海鳥吱吱呱呱的叫聲吵醒，反而是被謝懷拍醒的。其實謝懷也沒用力，但那種混著酒氣血氣和某種松針氣味的香味對他而言十分醒神，他只聞了一小會，就懊喪地睜開了眼。

謝懷見他一睜開眼就一臉怨氣，心里突了一下，“怎么了？”

宿羽翻了個身，把頭埋在被子里，悶聲悶氣道：“丟臉。船上這么多人，人人都知道我拿不動刀。你真的討厭死了，有話為什么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動腳的，一次兩次都這樣，以后我在金陵怎么混？別說金陵了，這船上我現(xiàn)在就混不下去——”

謝懷的聲音從被子外面?zhèn)鱽恚敖裉焱４！?

宿羽繼續(xù)說：“真沒法混了，我都想跳海。李花花本來就特可憐我，你再這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