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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羽箭猛地離弦,脫風而來。謝懷信手抬起手中長劍格去,那羽箭在劍面上撞出了叮的一聲輕響,隨即是極其輕微的碎裂聲。
宿羽踹開一人,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直覺謝懷的背有點僵。他轉頭一瞥,只見那精鋼鑄成的天子劍上碎開了一點冰裂般的紋路。
裂紋緩慢地蔓延開來,謝懷抬起左手,食指骨節(jié)在劍面上輕輕一彈。長劍驀然瓦解成了碎片,叮叮當當落了地,正成了那支鋼刺羽箭的墳冢。
宿羽猛地抬腳踹開了一個阻礙視線的銀甲兵,同時旋身轉開,一刀擲出,金錯刀遽然越過人群而去。斷刃擦著吳譎的耳朵飛向他身后,刀尖“噗”地沒入了大乘寺的院門。
吳譎從小被吳微打慣了,壓根不怕痛,只是脊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會,小臉一下子黑了,緩緩抬手摸了摸耳朵。
——他的左耳整個變成了兩瓣,就像兩片鐵樹的葉子,葉片上滴著血。
三倫倒抽了一口冷氣,何達溪立即提步上前,被吳譎的手背輕輕一拍,便止住了動作。
宿羽仍然站在原地,微微收著下頜,清秀的五官被樹蔭遮著,因而露出一股陰氣,半晌,他緊了緊手中刀柄,才開口道:“你鬧夠了沒有?”
吳譎坐在馬背上,似乎微笑了一下,才說:“沒有。”
別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吳譎則連表情都有九九八十一套。這樣的孩子,宿羽不覺得自己跟他有話可說。但他甫一移開目光,便覺得心底一寒。
隔著幾塊青磚的距離,他奇異地覺得自己看得見吳譎的眼睛。那雙眼睛極其深,極其黑,黑土之下長出的本真的惡,且不自知。
北濟皇宮里如影隨形的目光讓他如坐針氈,那不是眼線或者暗衛(wèi)的窺伺,而是一個命中注定、無可更改的毀滅者。
宿羽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去摸腰間金錯刀——摸了個空。與此同時,空曠的大乘寺上空驀地一暗,夕陽徹底落地。又一個銀甲兵迅速翻上了高墻,一扳手中短.弩,一支細長的弩.箭破空而來!
弩.箭的動力原本就比羽箭強得多,襲來,宿羽只覺得手腳都像灌了鉛,頭腦里砰地散出了大片白光,五臟幾乎蒙上了一層堅冰,卻只覺后腰緊緊被人拖向后去,眼前一暗——謝懷罡風一般疾速閃身擋在了他身前,強悍有力的手掌罩上了他的肩頭!
電光火石之間,他下意識地伸出手,緊緊環(huán)住了謝懷窄窄的腰,避無可避地聽見了身前傳來一聲熟悉的鐵器撕開皮肉的鈍叫。
箭尖穿過謝懷的右胸,輕而易舉地又打著旋釘進了宿羽的左肩,終于在沒入皮肉寸許之后堪堪停住了。
疼痛飛速劈開神志,有那么一瞬間,宿羽仿佛僵成了一具石像,雙臂緊緊箍住謝懷的腰,任由他死死攬住自己,跪坐下地,只剩清明的雙目看見前方人影幢幢,有一片鳥的羽毛緩慢地飄了下來。
吳譎愣了片刻,迅速望了墻上的衛(wèi)兵一眼,面無表情地動了動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