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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羽足下停都沒停,徑直連濃密的灌木叢都沒出,一路繞了個大圈,把馬往墻下一丟,自己攀著院墻下的玉蘭樹翻了進去。
他腰上有傷無力,用力用得滿手心冷汗,一翻過墻頭就手中一滑,金錯刀柄“砰”地砸在了一個北濟士兵頭上。
那士兵被砸得不輕,但眼睛一轉(zhuǎn)看清是他,立即就要叫人——喊聲沒能出口,只聽見自己喉間“喀拉”一身脆響,視線怪異地傾斜了。
前庭的廝打聲一陣強似一陣,宿羽捏了下酸痛的手腕,把他拖進灌木叢,從地上撿起分量減半了的金錯刀,一路循聲而前而去。
迎面吹來一陣清涼的風(fēng),菩提樹纖長的葉子撲簌簌落了下來。
透過錯鏤碎金的晚霞光影,一滴血珠噗地砸進了他眼底。
闊大的庭中有水井、石龜、樹壇和香爐神龕,全被黑鐵士兵的橫陳尸體擋得七七八八,穿黑鐵的人在場中只剩三個,兩人拉成一張弩盡弓闕的破網(wǎng),將將就就地兜住了中間那個格外高瘦的人影。那人背對著他,肩甲被砍掉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粗布短打,手背上漫下一線殷紅血跡。
何達溪抱臂站在庭下,笑道:“宿侯爺還是來了?”
三倫失聲叫道:“頭兒!”
中央那個人近乎敏銳地偏了偏頭。他束發(fā)的冠也不知所蹤,只剩一支黑玉簪束住凌亂的發(fā)髻,有幾絲碎發(fā)遮住了眼睫和顴骨上的血痕,眉頭仍舊稍稍蹙著,長而且直的五指松松握著劍,長劍染著縱橫交錯的血,劍尖抵在石板地上,不合時宜的江湖氣再次從血腥味里撲了出來。
宿羽低聲說:“都怪我。”
如果他沒甩開謝懷、如果他沒輕信吳譎、甚至如果他一開始就沒去北濟——吳譎依舊會有辦法來和闐,依舊會向大周和謝懷露出獠牙,一切仍然會發(fā)生,但至少不是現(xiàn)在。
宿羽第一次發(fā)現(xiàn)自己是一個極度懦弱的人。
似乎有所覺,謝懷終于回過頭來,只看了他一眼,未及開口,便遽然抬劍向前格了出去,精準地劃開一條猛然趨近的喉嚨,帶出血花亂濺。一個北濟士兵倒地,北濟人毫不氣餒,何達溪摸著上次在九回嶺上自己砍傷的右臂,動了動手指。
又是半打銀甲衛(wèi)提劍向上沖去,一個虎賁暗線橫劍一擋,“砰”地劈開了一人肩頭,卻沒顧上亂劍在前,一束銀光向著他胸口刺了過去。
電光火石間,謝懷猛地提著他的后心把他拽了回來,怒吼道:“醒醒!”
那小兵伸手摸了下胸口的血,只覺得痛覺緩慢地升起,痙攣從指間向整個軀體擴散開來。
場中局勢只為宿羽的突然露面凝滯了一下,這變故只在瞬息之間,宿羽的五感卻空前地被放大了,他甚至聽得見謝懷袍角上一滴水珠落地的輕微撞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