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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未落,漆黑夜幕之中倏地彈出一支小臂粗的長箭,流星般沒入夜空。箭梢上的石塊逐步拉開鐵線,緩緩減慢了長箭速度,掠過北濟哨塔時劃過一個微妙的角度,精準無比地卡住了哨塔腳。木質架子在鐵線巨力之下只發出一聲輕響,隨即帶著整座哨塔傾塌下來。
李曇看得出神,一拍大腿,“我就說靠譜吧?沒毛病吧?”
這鬼一樣的手法多少有點似曾相識的意思,謝懷跟活見鬼似的轉過頭,“……前鋒是誰?”
李曇也不怕說漏嘴了,義薄云天地捶胸,“除了我們宿羽還有誰!”
謝懷象征性地閉了閉眼——這群添堵玩意兒,隴州沒法呆了。
宿羽現在仿佛一個義憤填膺的王寶釧,聽了一句“我不喜歡你了”就立即翻臉,恨不得一日三頓指著謝平貴的鼻子,把移情別戀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喜新厭舊見異思遷全都嘶吼一遍。
謝懷一直在安慰自己:這些爛詞兒聽聽也就罷了,反正他也不要臉,就別跟二傻子計較了。
沒想到,宿羽昨天晚上還別開生面地對著足足三天沒洗臉、正叉著腳啃地瓜的懷王殿下說了兩個新詞:水性楊花,紅杏出墻。在場將士看謝懷的眼神頓時極度驚嘆精彩。
所以謝懷選擇在宿羽考取幽怨科探花郎之前夜襲北濟速戰速決決完滾蛋,并且在自己滾蛋之前將他禁足——結果小宿關都關不住。
這位前鋒從前鋒位置蹭下來,自然沒帶馬,李曇抱著李存年坐騎的腿,“爹!我跟你騎一匹馬吧!”
李存年拿劍鞘把倒霉兒子扒拉開,柔聲說:“就一晚上,別給爹添堵了成嗎?”
謝懷瞪了李曇一眼,一揚馬鞭,縱馬向前?;①S軍隨之前行,盡披黑甲,如一片漆黑江波,緩慢平穩地蕩向前去。
北濟邊防謹嚴,僅是哨塔便有九重之多。宿羽帶著前鋒走一段路砸一座哨塔,三倫和馬沙默契帶精銳小隊跟上,把飛奔報信的哨兵控在國境線上。
打到第九重,前鋒已經精疲力竭。嚴冬里呵氣成霜,宿羽卻擦了把淋漓的汗,“行了,最后一座?!?
他原地趴下,擺正箭.駑,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機關。黑鐵沉重冰涼,握得手心里的冷汗都凝結起來。
周遭靜得嚇人,三倫馬沙等人都屏住呼吸。宿羽瞇起一只眼睛,緩緩對準哨塔。只消他一松手,那座哨塔便會頃刻分崩離析——
就在這時,頭頂上響起一聲荒腔走板的笑:“眼跟前兒的東西,還犯得著瞄吶?”
隨即“嗖”的一聲,是羽箭離弦,徑直奔向塔上哨兵,“噗噗”兩聲悶響過去,塔上沒了人聲。不知何時,身后已經傳來了細微的鎧甲磨蹭之聲,間雜著大地隱約的震動。
宿羽從雪地里忿忿回過頭,“……我那是不給敵人留下一座哨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