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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羽按住濡濕的肋骨,仍跪在榻上,弓起的背脊繃不緊細微的顫抖。
又過了許久,這年輕人才輕聲說:“是。”
五馬渡是金陵最后的春光所在,白日里,不乏休沐的官員帶著家眷泛舟江上,賞花踏青。
而日升之前的五馬渡人跡罕至,飛薄的霧色擁住了江面船只,如畫中白鶴。
林頒洛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上個船都差點趴水里,下個船鞋一濕更是去了半條命似的,嘴巴放炮似的開始罵街。
船夫抽著水煙,望著這位戶部大員小心翼翼撲騰上岸,隨即雙腳捯飭得如同即將煮熟的雞爪,飛快向轎子奔去。
沒過多久,這雞又轉了回來,珍而重之地從懷里掏出一個信封來遞給他。
船夫說:“大人,小人不識字。”
林頒洛急了,“你當我傻呀,我還不知道你不識字嗎?來來來打開看,開個信封還得我來,真當我是老媽子……來,你看看,這是銀票啊,使銀票還用得著識字嗎?大周的銀票要是還得識字才能用,我看這戶部也不用開張了,都去撐船種地數銅板好了——”
船夫說:“渡一個人過江罷了,哪用得著這許多錢財。大人要做什么?”
林頒洛一邊打瞌睡,一邊撓他疏于面圣的炸毛腦袋,“我哪知道,給你你就收下,你看著辦。反正不是我的錢,可著花唄。”
船夫一直覺得林大人有哪里不太像個大員,這話一落地,船夫終于找出了自己和林大人的共同點——都是替人跑腿撐桿子的,還跑得撐得不甚走心。
林頒洛放下銀票就重新逃命似的下船,船夫蹲在船頭,又吸了兩口水煙,方才問道:“客人,天要亮了,送佛送到西,你上哪去?”
艙中人的聲音低而清亮,吐字極為清晰,干脆利落兩個字:“隴州。”
浮槎天河間,穿過孤月翻孤浪的大江,再行千里,渡過混沌奔寒水的大河,再行千里。再向北,再向北,穿過野狐嶺,穿過舊長城,穿過最后一片安穩沉默的疆土,便是鐵馬冰河,淵冰浮沉——便是隴州。
江面的薄霧被春光撕開一線,船夫不知從哪聽來的的古樸號子叫醒了清晨,“逍遙游,同乘朗月間,弗可追兮不可忘,不可忘——”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