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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氣了？”

“我生什么氣?。俊辩婙Q笑了笑，低頭把他的筷子洗了一遍：“你怎么進(jìn)來了，不看球賽了？”

“進(jìn)來想跟你說說話，他們在，我也不好意思跟你說?！蹦腥撕鋈蛔哌^來，從背后抱著他：“別在我跟前跟張江和那小子太親密了。”

不等鐘鳴說話，他就又說：“我也知道你跟他不可能有什么，可我就是看不慣，你當(dāng)我是個醋壇子，行不行？”

鐘鳴眼皮子抖啊抖，忽然扭過頭來，對著凌志剛的臉親了一把。

這一親來得太突然了，好像鐘鳴也覺得有點急功近利的突然，凌志剛看了看他，跟他大眼對小眼了一會兒，忽然就笑了，又低下頭親他。他對鐘鳴的把戲心知肚明，可是因為鐘鳴這么笨拙的欺騙和勾引，毫無章法，他又覺得很有意思。

就是覺得很有意思，好像鐘鳴做什么，他都很喜歡。

☆、085 和好如初

因為吸取了張江和的建議，鐘鳴決定給自己一個短暫的催眠，催眠自己，讓自己也相信自己愛上了凌志剛。可是他試了試，發(fā)現(xiàn)這樣的欺騙實在很難瞞得過自己，實在過不了自己那一關(guān)，于是他就決定退而求其次，對自己說他其實對凌志剛很有好感。

每天睡之前對自己說幾句，醒來之后也對自己說幾句。說實話他一開始還怕自己沒騙成凌志剛反倒把自己也搭進(jìn)去的，可是過了幾天之后他發(fā)現(xiàn)他確實是多慮了，因為他現(xiàn)在看見凌志剛能忍住不踹他一腳就已經(jīng)很客氣很隱忍。

他對凌志剛又怕又恨，感情特別復(fù)雜。

生活當(dāng)中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的舞臺劇進(jìn)展非常順利，經(jīng)過一周多的彩排，很多事情都定了下來。臺上的幾個主角經(jīng)過磨合之后，合作的也越來越默契，有一天宋老師就帶著他去看由另外兩個獲獎作品排演的舞臺劇?？赐曛笏卫蠋焼査X得怎么樣。

鐘鳴覺得沒有他的好，可是還是客氣地說：“挺好的?！?

“跟咱們那個比呢？”

“不同的類型吧……”

“跟咱們的比，還是差了那么一口氣?？墒菍懝适拢@一口氣很重要。他們的作品也不是不好，只是他們寫的時候為舞臺考慮的比較少，不如你的有表現(xiàn)力，留給表演者的空間也大。這個優(yōu)點，你以后也要保持，要記住，舞臺劇本跟電影劇本，還是不一樣的，因地制宜，才能事半功倍。”

宋老師明顯很喜歡他，教了他許多東西。鐘鳴又虛心，熱愛學(xué)習(xí)，他學(xué)的高興，宋老師教的也高興，幾乎把他當(dāng)成了自己半個學(xué)生。鐘鳴寫的作品之所以表現(xiàn)的比其他兩個更出色，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他寫的時候，就想象著表演來寫的，所有寫的對白和動作，他就在心里自己演繹了一遍，這樣寫的劇本，只要演員演出的感覺跟他想象的差不多，基本上就不會差到哪里去。

又過了兩天，宋老師讓他寫一個全新的劇本，也不給他定主題，就說他想寫什么就寫什么，時間給的也很充裕，讓他不用急，春節(jié)前給他就可以。

雖然宋老師什么都沒有說，鐘鳴卻隱隱約約覺得這是自己的一個機(jī)會，雖然他自己也未必明白這是一個什么樣的機(jī)會，他覺得這是一個試金石，是宋老師想試試他的成色。

鐘鳴特別認(rèn)真地對待這次的劇本，他只是一時拿不定主意定什么主題。可是他的自信心在不久之后就受到了一次打擊，那是十二月的中旬的一次彩排，藝大和他們學(xué)校的幾個領(lǐng)導(dǎo)都來了，宋老師也把他叫了過去，跟那些領(lǐng)導(dǎo)介紹了一下，結(jié)果藝大的那個書記看完說：“還是稚嫩了一點?！?

當(dāng)然也說了諸如一個十七八歲的學(xué)生能寫成這樣已經(jīng)很厲害之類的夸獎，可還是嚴(yán)重打擊了鐘鳴的自信心，他在寫作上是有點自戀的人，大概文人相輕的緣故，他對自己的文筆很有優(yōu)越感。他剛?cè)紵饋淼膲粝胫鸨划?dāng)頭澆了一通，不過也讓他理智了很多，讓他不再飄飄然，更加虛心求教。從藝大回來的時候，他正在路上走著，背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竟然是沈俊。

他這幾天其實一直有跟沈俊碰面，可是私底下并沒有更多的交談，他是有點尷尬的，想必沈俊也會有。他們也不是特別熟識的朋友。他站住，沈俊就追了上來，說：“你走這么快，我剛洗把臉你就沒影了?！?

“你找我有事？”

“沒有事我就不能找你了？”沈俊笑了一下，說：“我請你吃夜宵吧?！?

鐘鳴想了想，說：“那我先打個電話?！?

沈俊這才露出了那么點尷尬的神色，笑了笑，說：“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

鐘鳴就跟凌志剛打了個電話，實話實說：“我跟沈俊吃個飯再回去?！?

凌志剛當(dāng)然是不高興的，可是大度了一回，說：“別太晚，在哪兒吃，我正準(zhǔn)備去接你呢。現(xiàn)在也沒公交車了吧？”

鐘鳴本來還打算坐出租車回去的，可是想了想，還是答應(yīng)了。他沒必要在這件事上再惹凌志剛猜疑，這也算吃一塹長一智，上次的打沒有白挨：“那我等會把地址發(fā)給你?！?

沈俊把他逮到了學(xué)校附近的一個川菜館里，點了個小火鍋。大冬天吃火鍋很過癮，鐘鳴又專挑辣的吃，沈俊卻不吃辣的，說：“我明天還有表演課，不能吃辣的，容易上火?！?

沈俊不吃辣的，只喝了一杯酒，結(jié)果鐘鳴一個人就把辣的那一半全吃掉了，吃了一身的汗。這時候都晚上十點了，飯館里吃飯的人不多，只有隔壁房間里，有同學(xué)過生日，七八個人又喝又鬧非常熱鬧。他跟沈俊其實都沒有說什么特別的話，好像彼此心知肚明，說的話都無關(guān)痛癢，跟老朋友聚餐沒什么區(qū)別。他們是很相近的人，無論相貌才華都算得上各有千秋，仿佛從一開始認(rèn)識就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情。飯還沒有吃完的時候凌志剛就來了，可是沒進(jìn)來，把車停在藝大的大門外面等著他。

沈俊能這么對自己，鐘鳴心里頭又欣慰又傷感，更加敬佩沈俊的為人了。沈俊的社交能力出乎常人的好，這一點鐘鳴都自愧不如，他好像天生就是為了要當(dāng)偶像的，為人處世成熟又不去圓滑，讓人覺得異常真誠。沈俊知道凌志剛要來接他，就沒有送他，兩個人在飯館門口就分手了，一個回了自己的主粗，一個往藝大的大門口走。離藝大還有很遠(yuǎn)的時候，鐘鳴就看見凌志剛叼著一根煙，站在車子旁邊。

在夜色里面看，凌志剛渾身上下就多了一分陰戾的感覺，他生的高大挺拔，又一身黑衣服，一舉一動都有凌厲的男人味。鐘鳴站在遠(yuǎn)處看了一會兒，忽然在路邊蹲了下來。

他腦子里總是不由自主地在想，要是沒有遇見凌志剛，他的人生現(xiàn)在該有多美好，他現(xiàn)在離他的夢想這么近，似乎可以擁有很燦爛的未來。

可是一個凌志剛，把這所有的喜悅都抵消了，有了凌志剛，他的人生在成功，又能怎么樣。

他嘆了一口氣，特別傷感，于是又開始自我催眠，說：“其實我很喜歡凌志剛?！?

其實……“其實”很喜歡。

加了這么一個詞，整句話都變了味道，原來他終究連自己也騙不到。

他正在那里蹲著的時候，一輛車忽然停在了他面前，他抬起頭來，就看見凌志剛透過車窗說：“怎么蹲這里了，上車！”

他拉開車門，做到了后排座上，身上一下子暖和起來，到底是好車，做里頭就是舒坦。

“喝酒了？”

“嗯?！辩婙Q的酒量很好，雖然平常也沒怎么喝過。他聞了聞自己的胳膊，問：“酒味很重么？”

“有一點?！蹦腥诉f給他一杯水，他搖搖頭，說：“太冰了?！?

男人看了看他，突然把車子開到一邊，從車子上走了下去，鐘鳴透過玻璃往外頭看，就看見凌志剛進(jìn)了藝大旁邊的一家奶茶店，不一會兒出來，手里就多了一杯熱騰騰的奶茶。

鐘鳴接在手里，那奶茶的溫暖觸著他的手掌心，他說了一聲“謝謝”，卻沒有喝。

“怎么不喝？”

“我不渴……我又沒讓你買。”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凌志剛就是這樣，他強勢霸道慣了，做什么事不知道要征求對方的意見。可事實上他以為好的東西，鐘鳴未必喜歡，未必需要。

可他有時候，又是好心，并沒有惡意。他給鐘鳴買熱的東西喝，也是怕他胃里頭不舒服，鐘鳴蹲在地上，他以為他喝的多了，胃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