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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風雨飄搖,海浪擊岸,他聲音沉的快被它們給淹沒,“答應我,你答應我,”
始終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他便急了,他害怕下一刻她再對他惡言相向,像對仇人,像對一個瘋子,“我愛你啊,筱筱我愛你呀,給我一點回應,給我一點回應讓我知道你不會拋下我好不好,”
“我幫你把衣服哄干。”林恩筱不動聲色的咽下喉嚨上的哽噎,淡淡的說。她聽得清抱著她的人的語調,他何以至此,他的嗓子里竟冒出了這樣的哭腔。她心臟揪緊,難以想像他此刻是如何的一張面孔會發出這樣讓她心臟酸痛的聲音。
他向來高高在上,向來體面的受人敬仰,在會議室他說一不二,手里握著那樣大的權力,有那么多人在仰仗著他生活,他自己卻脆弱到了如此境地,就像她若要再說出一句惡言,就會將他擊倒。
“你抱著我我很冷,你松開好不好。”她語氣軟下來,緊抱著她的手松了,覆在她身上的身體也急急的離開了。
他竟然變的如此聽話了,一股淚從心頭直沖出來,林恩筱沒有回頭,不愿被看見。她直直的進了洗衣房,將手上的衣服扔進了烘干機。她返回,傅荀卻站在門口,高高的,像一道門。
他的雙眼再沒了如刀鋒般的那股銳利,眼眶子紅通通的,蒼白著一張臉,襯衫領口隨意的散著,“為什么不回答我?”他神情悲傷,比悲傷還要悲傷,比凄涼還要凄涼。
他急著要她的答案,可是她還沒有答案。
林恩筱空著一雙手無措得很,她的頭還在痛,可是現在它不重要了,她也凄涼的回他,“你要我說什么,”
她的話似乎讓他產生了什么誤會,他臉上的凄涼立刻就緩和了,緩和了卻很怪異,他急急的邁了一步,伸手抓了她的一只手握住,“我明天搬過來好不好?”
林恩筱看著他就笑了,一股眼淚從眼角落下,她唰的垂下頭,抽了自己被握住的手,她搖頭,她說不出話,就搖頭,眼淚猛掉。
“你知道我曾經有多愛你嗎?為什么你那個時候不給我一點回應?”她開了口,卻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她垂著頭平靜的說話,眼淚平靜的掉。
“你以為我生來別扭,還是我本性涼薄,就見得一個人因為我而受苦,見得曾經被我愛過的人,曾經做過我丈夫的人卑微到塵埃里的來求我,我也不妥協。看你把自己折騰的要死要活我也不眨眼。”
林恩筱抬起眼睛來,一雙淚目看人,他在她的視線里模糊成一片,看不清他是以一副什么樣的神情在看著她。她繼續,“你以為我心里是好受的么,我也難受,我這兒疼,我看到你這樣我就這兒疼。”林恩筱手指抬起指著自己鎖骨下方。
“為什么你當初要那么對我?我那么愛你,我是那么的愛你啊,我恨不得變成你身體的一部份,我想二十四小時都跟著你,”說著她又笑了,連哭帶笑的笑,“就連你穿過的衣服我都愛不釋手,我像個變態一樣嗅它沾著的你的味道,我對著你掉在衣服上的頭發說過話,我對著你不小心落在家里的文件說過話,我說我羨慕它,因為就算被你忘了你也會很快派人回家取它。”
“那個時候你的眼睛就看不見我嗎?你不知道,我就告訴你,我告訴你了,我不斷的在提醒你我愛你啊,我好喜歡好喜歡你的啊,我好想每天都跟你在一起,就只是能看到你也好,我希望你下班能早點回家,我希望你別總是等我睡著了才回家,我就是簡單的想看見你啊,”
“我猜著你的喜好,我把自己活成你或許會喜歡的樣子,我盡力的取悅你,你喜歡什么樣我就做成什么樣。可是我始終也得不到你的回應,我想要你的關心,我好想你認認真真的抱抱我,可是你每次抱著我的時候是什么時候?你想想看,你抱著我的時候你都在做什么?”
她眼睛里的淚水太多,實在多到視線全糊了,她只知道身前的光線有變化,地上沉沉的一聲悶響,她驚的閉了一下眼,眼皮將淚水擠出,再睜開,看到他跪在她的跟前。
她的雙手被他握住,拉到他的臉下,手上濕了,被他的眼淚沾濕。
“筱筱,你現在告訴我,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諒,你要我怎么做,才能重新開始,”
第64章
烘干機運轉的聲音淡淡的傳來, 洗衣房外,燈下傅荀身上是漆黑的襯衫,他雙膝跪地, 將臉埋在林恩筱手背上, 垂著的頭脖子后的頭發很短, 短發下的皮膚冷而白,脖子與衣服相接,黑白明晰。
他跪的端正, 頭埋的連臉也看不見, 他乞求原諒的聲音與窗外的風雨聲、海浪聲混成一團。
林恩筱睫毛打顫, 淚水晶瑩的在眼眶子里轉, 她驚訝又驚愕他的跪,她想躲開想拖回自己的手,他不放, 她不端正的站的, 因為對他的跪十分的無措, 而隨著他不斷的乞求,她便也慢慢習慣了, 到最后她木訥訥的看著他的頭。
“我去給你找身衣服穿,你放手吧。”他一直在要她的答案,她卻文不對題。
傅荀抬起臉來,眉毛擠著眉心, 眼眶子通紅, 眼神飽含著某種熱切的希望,“筱筱,回答我啊?”
“以前在這兒準備過你的衣服,應該可以穿, ”林恩筱垂著眼睛,將自己的手一點點從他手中抽離。“我不知道,你別逼我。我困了,我想休息。你睡客房吧,沖個熱水澡也早點休息,”林恩筱轉身走了,沒有管仍跪在地上的人。
“林恩筱,”
這一聲呼喊又沉又悲,她轉頭看見他就那樣跪著,高高的,身上是他一慣黑深深的穿著,下頜青青的,在英氣之上倒添了幾分不羈。
她對他彎了彎唇,轉回頭,上了樓。
她將衣服給他便自己回了房間將門鎖了。
她總算好好的吃了感冒藥,藥效來的快,很快就犯困了,進入了夢鄉,即便那個人此時此刻就在她的家里。
她做了個夢,夢里回到了十八歲那年,她看到了那個天真快樂的自己和那個在她心里還是完美的,獨一無二的他。
小年夜那晚,江城瀾澄酒店有一場商業聚會,與她一般年紀的人在這種節日,絕不會參加這種全是大人的無聊聚會,她卻硬跟著爸爸去了。
因為她知道他回國了。
她扮成大人的樣子,穿了一身長裙,手里握著酒杯以他為中心四處游蕩,她看他站在他父親的身后,她看那些老頭子都在夸贊他,他父親連眼睛里都是笑,她看到爸爸和他說話,她看他與旁人交談,她看他仰頭喝酒,看他喉結滾動,看到室外的煙花將他的身體渡了一圈金色。
他從這頭走到那頭,她在大廳的另一處模仿他走路的樣子,最后她握著酒杯朝他走了過去,站到他的身后,看見他的西裝衣料在燈光下有隱隱光澤,背脊端正寬闊,“荀哥哥,”她出聲。
他轉過了身來,高高的面對著她,燈光落在他短短的頭發上,落在他利落的西裝上,他將她略略一打量,眉眼英俊攝人,他不認識她,但是他知道她認識他,所以對她禮貌的彎了彎唇。
“新年快樂!”她按捺住心尖的蕩漾與耳朵里因為緊張而突來的轟鳴,頂著他的目光甜甜一笑。
“新年快樂。”他聲音沉沉的,很好聽,是她喜歡的聲音。
飽飽的睡了一夜,感冒癥狀好多了,天剛現出第一道晨光林恩筱便起了。夢里的一切都煙消云散了。
梳洗好,她輕手輕腳的離開房間,她從烘干機中取出傅荀的衣服,衣料柔軟,衣服上有屬于他的味道,很淡很淡。她好好的折了放在了客房外的柜子上,最后拎著行禮箱進了車庫。
攝制組訂的早班飛機起飛的時候傅荀才剛從夢中醒來。
他身上穿著他的女人為他準備的衣物,他睡在她每天居住的房子里,他已經知足了,他睡了個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的好覺,他對她的離開還毫不知情,以為她與他只一墻之隔。
兩個半小時后攝制組便到了目的地所在的市區,攝制組早租好了車,下飛機便直奔目的地。因為當地冬天多雪,他們要趕在大雪封山以前將這期節目完成。
采訪地離市中心足有四五個小時的車程,山路盤旋遙遠,兩輛車翻過一座座高山,穿過一條條掩映在參天樹木中的公路。
林恩筱坐在副駕駛,天色陰沉,她看著車窗外高的避日遮天的樹,編導坐在后排擔心,“看這天不會真要下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