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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術(shù)后減輕傷口疼痛, 藥物中總會含有一定劑量的鎮(zhèn)定,故而之后兩天,于瑾多數(shù)時間都是昏昏沉沉的, 仿佛做了一場漫長的夢。
第三天早晨, 梁曼寧來看她,在門口一探頭,沒瞧見陳安娜和譚震,頓時自在很多, “聽說今天開始能吃東西了,姥姥熬了粥, 讓我給你送來。”
于瑾笑道, “姥姥怎么沒來?”
“她和我一樣?!?
言下之意, 姥姥也不愿意見到陳安娜和譚震, 那夫婦倆毫不遮掩的輕視, 年近七旬的老人怎么會看不出,一次兩次的, 就不愛過來了。
護工檢查了一下粥,確認可以食用,便幫著擺在餐桌上, 又搖起于瑾的病床。
“怎么樣,傷口還疼嗎?”
“比前兩天好多了, 就是有點癢。”
“那說明是傷口在愈合,快要好了?!绷郝鼘幷f完,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很興奮道, “你昨天看電視了沒?你現(xiàn)在可是三好學生的代表性人物了。”
“什么意思?”
“欸, 幾點了, 應該有重播,你等一下啊。”
梁曼寧打開病房里的電視,調(diào)到地方臺,這會早間新聞剛結(jié)束,還在廣告當中,“地方臺做了一場關(guān)于你的特輯報道,可能是收視率太高,隔幾個小時就要重播一次?!?
地方電視臺可以說是非常接地氣,時不時的就要做一場專題特輯,都是白城周遭的大事小情,類如,單身母親的含辛茹苦,百歲老人的長壽秘訣,環(huán)衛(wèi)工人的每個清晨。
而這一期的主題是白城高中的三好學生,記者從品德好、學習好、身體好三個角度,帶領(lǐng)觀眾深入了解這名三好學生的種種事跡,不僅采訪了白城高中的師生,還播放了那日于瑾的脫稿演講,以及去年秋季運動會她贏的女子三千米冠軍剪輯視頻,背景音樂也掩蓋不住那響亮的口號聲
公開處刑,不過如此。
于瑾正覺難堪,畫面一轉(zhuǎn),是一段稍顯模糊監(jiān)控錄像。
電視臺為彰顯她高尚的品德,沒有表明她與譚米雪之間的同學關(guān)系,掐頭去尾的截取了危急時刻那一幕,并將其稱之“見義勇為”,后面還有伊紅梅的相關(guān)報道,沒多少實質(zhì)性的素材,主要是記者贊揚這段可歌可泣的師生情誼。
“其實你出車禍那天電視臺就要來采訪的,前天也來過,死纏爛打的,只是我媽不愿意,他們也說會影響你休息,就給擋了回去。”
梁曼寧口中的他們自然是陳安娜和譚震。
于瑾笑了笑,偏過頭問她,“老師身體好點了嗎?”
“比前兩天能好一些,起碼不會一站起來就頭暈了?!绷郝鼘幷f完,瞪大眼睛道,“等等,專題報道誒,你就這反應?”
“嗯?”
梁曼寧沉默片刻,老氣橫秋的嘆了口氣,“也對,你連找到親生父母這么大的事都很淡定,上個電視而已,算得了什么。”
這兩天以來于瑾始終在輸液,今早針剛拔出去,她一面活動著還有些僵硬的手指,一面笑道,“鑒定結(jié)果還沒出來,現(xiàn)在說親生父母為時過早?!?
“鑒定結(jié)果應該是今天出吧,估計他們正在那等著呢,要不要我過去看看?”
“看什么?”
“這就相當手握一張有一半幾率中獎的五百萬獎券啊,你難道一點不好奇嗎?”
于瑾被梁曼寧天真的五百萬逗笑,“你錯了,現(xiàn)在手握獎券的不是我,是他們?!?
梁曼寧不禁瞠目結(jié)舌,“……你可真夠拽的?!?
……
上午十一點鐘,親子鑒定的結(jié)果出來了,匹配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陳安娜雖然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但看到上面的數(shù)據(jù)還是有一瞬間的恍惚,差點跌倒在地上,幸好譚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沒事吧?!?
“沒事……”
到底是年少夫妻,相濡以沫十幾載,陳安娜已經(jīng)不生丈夫的氣了,可以理智的和他對話,“我想過了,你說的對,確實應該先知會老爺子一聲,不然回頭他深究起來,我們也吃不消。”
譚震中了“獎券”,又得到了妻子的諒解,心中很是歡喜,但這會并未顯在臉上,“那我待會給老爺子去個電話,嗯,下午放學,我們一塊去接米雪過來?!?
丈夫還能想到女兒,讓陳安娜非常滿意,于是夫妻倆立刻統(tǒng)一了戰(zhàn)線,“別的先不提,那個于鵬鯤和常繡芳,我是決不能放過的,你跟老爺子說的時候,可不要忘了他們?!?
“嗯,老爺子出面,事情也能辦的利索點,要我說,干脆就不讓他們見著米雪,于瑾那里……”
“交給我就好了。”
夫妻倆有商有量的分好工,各自去忙碌。
梁曼寧有幸目睹母女相認的場面,回到伊紅梅的病房后,忍不住向伊紅梅吐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今天算見識到這句話的真諦了,她們給人的感覺就像……嗯,就像是你給于瑾發(fā)成績單!一個純粹高興,一個非常平靜,半點多余的感情都沒有?!?
梁曼寧的形容十分精準,伊紅梅笑道,“有的人就是這樣的,天生情緒不外露。”
“那也太不外露了,我還以為會抱頭痛哭呢?!?
“你見過于瑾哭?”
“……”
伊紅梅嘆了口氣道,“這件事情最受打擊的應該是譚米雪,也怪可憐的?!?
梁曼寧對此表示不贊同,“她有什么可憐的?要說可憐也該是于瑾可憐吧?你忘了她剛來我們家時穿的那雙鞋,破了那么大一個洞,可想而知她養(yǎng)父母是怎么對她的,譚米雪呢,錦衣玉食的,一件衣服穿三次都算多了,況且她爸媽就算知道了她不是親生的,也對她很好啊?!?
“話不能這么說,這件事歸根結(jié)底是大人的過錯,跟她有什么關(guān)系呢,她無憂無慮的長大,突然遭遇這種變故,無異于是晴天霹靂,心性不成熟的小孩,接受起來多難啊?!币良t梅頗為感慨道,“萬幸她父母對她不錯,否則她再偏激一點,好好的孩子恐怕就要長歪了?!?
此刻,包括于瑾在內(nèi)的很多人都想知道譚米雪的想法,但譚米雪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叫人難以看透她的內(nèi)心。
陳安娜撫摸著女兒沒有打理過的頭發(fā),深感憂慮,“米雪,你跟媽媽說句話,你這樣一聲不吭的,媽媽心里也難過。”
譚米雪耷拉著腦袋,細聲細氣道,“……我沒什么想說的?!?
譚震看著后視鏡里沒精打采的女兒,嘆了口氣,對妻子道,“算了,急不得,給她點時間慢慢適應。”
從學校到醫(yī)院,很長一段路,譚米雪始終都沒有開口,直到進了病房,看見于瑾,她才問道,“你有沒有好一點?”
“好多了。”
陳安娜與譚震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慶幸,覺得兩個孩子大抵是真的有緣分、合得來,這是再好不過了。
既然如此,不妨就多給她們些獨處時間,或許就能打開譚米雪的心結(jié)。
陳安娜這么想著,對譚震道,“公司有事你就去忙,我也回家收拾收拾,等小瑾出院好能接她過去住?!?
“行,那你開車送我?!?
“這個時間到處都堵車,你來開?!?
夫妻倆說說笑笑的出了門,只將譚米雪留在這,可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于瑾抿唇,問道,“你爸媽都跟你說什么了?”
譚米雪在那夫妻倆面前可憐兮兮的,在于瑾面前卻能耍一耍小孩子脾氣,她繃著臉說,“親子鑒定結(jié)果出來了,現(xiàn)在是你爸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