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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遠平在ktv大廳轉了兩圈都沒看到時翼,就因為剛才那個端著托盤的服務員撞了自己一下,掉了幾瓶酒在地上碎了,息事寧人,賠錢了事。但時翼卻丟了。
他給時翼打電話時卻發現他手機還在自己兜里呢。
又去廁所找了一圈,再返回剛才的包房,依然沒發現時翼的蹤影。王遠平只能寄希望于——他打車回家了。
看了看時間,10點20了,也差不多是他回家的時候,于是王遠平打了個滴滴,往時翼家趕。
然而時翼根本就沒有回家,他轉悠到一家燒烤攤,點了豆腐干和豬腦花,又點了一箱山城啤酒,靜靜的坐在一個角落,發呆。
剛才那里沒有山城啤酒,賣的都是很貴的牌子,不是說喝不起,而是,山城啤酒是有故事的。
故事的開頭就是……一個青年男演員跟同劇組的一個大胡子遇上了,然后他們天天喝山城啤酒,看電影……然后他們相愛了……哦不,是做.愛了。
時翼哼笑著,整個故事中,沒有愛,只有欺騙與玩弄。
好爛的故事,好爛的結局。
“小伙子,你的東西烤好了,剪不剪?”老板在炭火前扇著扇子,扭頭問。
時翼戴著帽子,遮住了大半個臉,他還記得自己是個藝人,用僅存的理智保護好自己。“不剪,就用竹簽。”
“好咧。辣椒放多放少?還有別的忌口沒有?”
“正常,你按平時的習慣放就好。”
老板端著烤好的串過來,遞上一個開瓶器就又過去忙了。
時翼盯著豆干上密密麻麻的蔥花,凄然一笑。再也不會有人替自己一顆一顆的挑蔥花了,也總得學會跟個正常人一樣吧,好賴都吃,沒有忌口,沒有害怕的,就不會受傷。
他拿起竹簽的一端,將頭湊到盤子邊,那股新鮮的蔥味沖鼻得很,或許在90%人眼里,這個植物就是最可愛的配料,提味提鮮,可是對于從小就反感蔥的味道,一聞就幾乎昏厥的人來說,無疑是生化武器,是奪命的毒藥。
他咽了口口水,倒不是覺得它很美味,而是,清理掉喉腔的障礙,確保能在短時整個生吞進去。
時翼輕蔑的看著它,哪怕心里已經惡心到不行,還是一口咬了下去,當那蔥白的脆和蔥綠的柔跟牙齒接觸的一瞬,似乎神奇般的發生了某種化學反應。滿口除了蔥,時翼吃不出別的什么味來,既沒有豆干,也沒有孜然、花椒、辣椒、鹽……
沖得眼淚直飆,時翼都咬著不放。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成年后有這么倔的一面,出道、當藝人、當演員……他一路走來,妥協過太多次。
小的時候爸媽為了糾正他這個不算缺點的毛病,煞費苦心,卻收效為零。
他跟蔥是上輩子有仇。小時候寧愿餓一頓,都不會沾有蔥的食物,哪個父母會真的鐵石心腸眼睜睜看孩子不吃飯呢,最后只能作罷,做菜起鍋前會單獨用個小碗給他盛一份沒蔥的,然后才放蔥翻炒起鍋。
時翼覺得,那是對自己太溺愛了,倘若真狠心餓自己幾頓,說不定,那時候這怪毛病就給治好了。
好比畸形的感情,趁早糾正,才不會害人害己。
“嘔……”實在是太惡心了,他心想,假如我有罪請用法律制裁我,而不是用這討厭的外星生物來懲罰我。
咽了好久都沒咽下去,喉嚨接受了大腦的暗示拒絕了吞咽的動作,舌頭一攪動,把那半塊似爛非爛的豆干連同和滿唾液的綠色物體一并吐了出來。
弄了一盤子……
周圍本來就沒有幾桌人,見他這個醉鬼這樣惡心,紛紛避讓,他那一桌,顯得孤零零的。
時翼才不管別人怎么議論他,他背對著世人的目光,獨自飲酒,卻發現,山城啤酒的味道怎么變了?是不是所有的東西都會變啊?是不是所有的東西都是來惡心他的,就因為他叫時翼?
他摔了瓶子,破口大罵,地地道道的重慶話,龜兒子、包丕龍、方腦殼、哈戳戳……發泄對象竟然是一盤沾滿蔥花的燒烤食品。
果然醉得不清。
對于酒鬼的醉言瘋語,沒有人會去認真,只是避開他,坐得更遠。
時翼也沒有叫囂很久,很快就趴在桌上睡著了。他太累了,長期的失眠和超負荷的工作已經透支了身體,酒量再好,也終于醉倒了。
一會兒,老板來收拾桌子,發現這個人還賴著,搖了搖他:“兄弟,醒醒,嘶……你怎么吐得這么臟?不能在我這里睡啊,起來,聽見沒。”
“他是我朋友,我來接他走。”一個年輕的小伙子不顧眾人詫異的目光,坐到了時翼的邊上。一只手搭在他的后頸處,頭挨著他的,酒氣沖天的問:“小哥哥,一個人呀?”
時翼把臉埋在臂彎里,不停的擺著頭,他不想理任何陌生人。不管是好意的,還是歹意的。
“老板,結賬吧,他喝醉了,我帶他回去了。”男孩掏了一把零錢,扔到桌上。
酒鬼被帶走,有人撿底兒,對旁邊的吃客和老板來說都是好事,大家都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