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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女帝不好三夫四侍?這樣一來,不管她和誰家子侄成婚,都免不了要得罪另一批人,說不定還會被成婚之人暗壞心思想得到更多。”李婉云唇邊的笑意及淡,“你也知道,女帝可是將自己所有適齡的兄弟和子侄全部殺光了。如果她出了什么事,這個帝位……”
小宮女驚訝地張大了嘴,“可是……”可是了半天,她也沒能說出什么來,不得不承認,李婉云說得非常可能。“如果是這樣,那李探花也太可憐了些。”她嘟嚷著,臉上滿是不忍之色。
李婉云心中卻一時之間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李牧言的無辜,也知道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為陸芷,但是……就算說起李牧言的時候,已經可以若無其事裝作一個陌生人,心中卻始終藏著那一絲不知道該如何評價的感覺……
似乎是難過,又似乎,只是悵然。
李婉云沉默地低下了頭。
女帝大婚的消息之后不久,李婉云沉默地過了自己的十六歲生日。
原本應該是有許多人陪在身邊,熱熱鬧鬧的十六歲,如今卻只有自己沉默地給自己換了發飾,插上一只桃花釵。她不知道,在遙遠的北寧,有一對夫妻在家中為某個不在場的人舉辦了宴會,出席之人空蕩蕩,那位夫人卻固執地給不存在的女兒辦完了整場禮儀。
在宮中走了一圈,只有守著茶水房的太監總管發現了她的變化,在下午的時候給她送上了一份薄禮:“拿著吧,在宮里待得久了,也不知道外頭的禮該怎么送,老頭子隨便送了些,你也不要嫌棄。好歹,也是生日。”
李婉云沉默地低下頭,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是無懈可擊的笑臉:“謝謝總管。”太監總管笑微微地,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一抹慈祥:“我總想著,要是我有個孫女兒,也該有你這么大了。”
這一天的陽光,似乎顯得有些凄涼了起來。
晚上的時候,李婉云幾乎都已經要沉沉睡去了,卻有人在窗外輕輕地敲窗戶。守夜的小宮女繼續睡得不知世事,李婉云悄聲地問了一句是誰。
沈勛的聲音低低地傳了過來:“是我。”
猶豫一剎,李婉云還是開了窗。沈勛穿著黑色的衣服,翻窗而入。黑夜中,李婉云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看到他的眼睛,反射著不知道哪里來的亮光:“我想著,今兒是你的生日,我也該過來看看你才好。”
李婉云唇邊的笑立刻就凝固在了唇邊,好一會兒,黑暗中她才輕聲說一句謝謝。沈勛塞過來一個小盒子:“給你的禮物。”
李婉云接過來,手往下一沉,這個盒子居然很是有些分量,讓李婉云都有些把持不住。沈勛在邊上低低地笑:“等明天再打開看吧。”
聽他這樣說,李婉云就有些遲疑,“宮中的東西都有份例,若是我平白多了出來……”沈勛打斷了她的話:“你以為那些女官們就不收受賄賂了嗎?放心吧,平日里,絕對是無事的。”
李婉云心中微暖,忽地又聽沈勛說:“等此間事了,你可愿與我同往?”李婉云的手顫抖了一下,沈勛非常用力地回握她:“我知道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但是,若不是牧言,我……”話剛出口,他就察覺到了李婉云這邊的沉默,頓時有些懊悔,自己說錯了話,一句話斷在中間,再也說不下去。
好一會兒,李婉云才在黑暗中沉默地笑了笑:“不,我還不想走。這個國家,需要新的制度和新的秩序,我想,看到這一切都建立起來,然后……”
沈勛這次沉默了良久。
第二天一早醒過來之后,李婉云就被皇后招了過去,一遍一遍地讓她泡茶。李婉云不知道皇后又受了什么不痛快,一邊泡茶,于是一邊泡茶一邊用眼神詢問皇后身邊的人。
好一會兒之后,皇后才揮手讓李婉云下去。出了門,李婉云就聽到了理由。
“今年大概是個大旱之年。”皇后身邊的大宮女悄聲說,“陛下到娘娘這里來的時候,說今年各地已經紛紛上書,言道今年的雨水遲遲未落,只怕是……”
李婉云吃了一驚。
如果碰上大旱之年,只怕又是流民遍地。如果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那這個國家,只怕又要發生一些內亂了。那么順帶的,與北寧的斗爭,大概又要暫時落在下風。
她是不愿意看到這樣的情況發生的。只是這種事,她一個宮中女官,也不好出頭。
沈勛比李婉云更早知道這件事,但是他看著毫不在乎的合作伙伴們,也只能將自己心中的話悄悄地咽下。隨后在心中對自己道,罷了,也正好趁這個機會多吸納一些流民去自己的島上。
只有余陶對這樣的狀況露出了明顯的不忍之意。但是,一個久疏于政事的宗室,他也沒有什么好的解決辦法。
在某次對著沈勛的時候,他半是難過半是揪心地說出了自己的心底話:“面對這樣的天災,我覺得自己格外無力。如果帝位上那個人是我,只怕我也是沒有什么辦法。這樣的皇帝我做來又有什么用。”
沈勛盯了余陶一樣:“殿下,慎言。”
余陶立刻就沉默了下來,片刻之后,輕聲道:“沈勛,我知道你們對我寄予厚望,但是,我是真的覺得,我其實不怎么想做皇帝。父親想做,我支持他,將來到我的時候,也許……”
沈勛越發沉默了下來。余陶說完了之后,也大概察覺到了自己的失言,干脆不再說話了。
這樣一場大旱最后終于是沒有演變成現實。雨雖然來得遲了些,但是終于還是下來了。地里的農時,終究是沒有誤上一整季。
皇帝在下了罪己詔之后,見到終于落下來的雨,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隨后就是莫名的羞怒。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自己的罪己詔頒布不到三天就落了下來,豈不是說,自己真的是有罪于天?
偏偏他面對著幾乎將自己架空了一大半的朝堂,這樣抱怨的話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四月的春汛過后,皇帝又接到了好些官員的折子,說民間出海的船隊又熱鬧興盛了起來,借著去年船隊覆沒的事情,求皇帝禁海。
皇帝將折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最后忿忿地丟到了一邊。今年就算他想再出海,手上也沒有了本錢,最終只能靠著皇家海軍那些人保駕護航來賺些辛苦錢。最重要的是,這錢還屬于國庫,不屬于他。
想著自己今年的日子過得辛苦,皇帝在遲疑良久之后,終于小心翼翼地,試探地對朝中大臣們提出了一個建議。
皇家出面,向豪商們借貸,再次出海。
這個建議一出,朝堂上下頓時嘩然。許多人面對著皇帝都露出了不善的表情。這樣的建議,簡直就是將皇室的面子放在地下讓人踩,這讓那些一直以宗室的身份自豪的人,要如何自處。
毫無疑問地,皇帝再一次被憋屈地擋了回去。不僅如此,還讓許多人對他產生了一定程度的懷疑來。
☆、第十一章
前朝的日子怎么樣,看起來其實和李婉云毫無關系。但是當沈勛對她說出余陶的想法時,李婉云也忍不住吃了一驚。
這樣的想法,在很多人都全心全意為他奮斗的時候,實在是顯得那么不合時宜。“這種事以后不要和他討論了。”李婉云說,“多說多錯。”
沈勛點頭:“我知道。從那天之后,我都有些躲著他走。不過,你當真不肯和我一起走嗎?”
李婉云溫柔地看了沈勛一眼:“你去北寧,見到哥哥了,對嗎?”沈勛沉默了片刻。自從他從北寧回來,對李牧言的處境絕口不提,就是怕李婉云問起,但是現在李婉云主動送說起,他反而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了。
“他的處境不會好,”李婉云非常肯定地說,“不過我想,他肯定不會輕易地放棄。他向來是個堅定的人。”沈勛看著李婉云,忍不住脫口而出:“婉云,牧言說要幫你實現愿望,所以……”
李婉云帶著愕然看向沈勛;“我的,愿望?”片刻之后她低頭微微一笑:“他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嗎?”
“自然是知道的。”沈勛一旦說了,就持續不斷地說了下去,“牧言他,也許比我更了解你。”
李婉云含笑看著沈勛,就聽他說:“牧言說,你的愿望是建立一個新的國度,大家平等相待,不分貴賤。”李婉云越發地沉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