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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云默默地笑了笑,聲音放柔:“蓮心,這件事已經不是你我能管的了。你有孕在身,這件事就別管了。不管我是一死了之,還是有其他什么結局,都是我的事。你不要牽涉進來了?!?
蓮心低低地叫了一聲,眼淚就落了下來。
“若是你有心,不如幫我打聽一下當日跟著我一起進來的蓮香和蓮飛在哪里?!崩钔裨茋@了一聲,“希望她們比我幸運一些?!?
蓮心抹去了眼淚,立刻就答了,“姑娘放心,蓮飛和蓮香當日就已經被發賣了,聽說一個去了京城,一個去了海邊?!彪S后她有些難過地低頭:“那時我曾想將兩人買下來,結果……”
李婉云看著蓮心,知道這已經是她能夠打聽出來的極限,不由得溫柔地對她笑了笑:“謝謝你,蓮心。快些回去吧,這里的事,本就與你不相干。”
蓮心又默默地落了淚。
邊上的男人一直含笑看著主仆二人,等到蓮心在李婉云的催促下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之后,他才在邊上笑嘻嘻地拍著手:“好一處感人的戲碼。”
李婉云側過臉去,根本就不看他:“那么,這位公子能夠說一說來意了嗎?”
男人輕輕地笑了起來:“有人托我給姑娘帶一句話?!?
李婉云聽著男人慢條斯理地說,“當日他所作所為都是不得已,希望姑娘能給他一點時間,讓他有機會來救姑娘出來?!?
李婉云沉默了片刻,輕聲一笑。男人聽著她的一聲笑,莫名地覺得心頭一涼。這一聲笑里面,什么都沒有,一片空茫。
怨懟,憎恨,歡喜,期盼……
都沒有。
只有一場空。
男人看著李婉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聽見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沙啞,慢慢地在自己耳邊響起來:“就算我愿意給他時間,他也做不到的。你相信嗎?”男人沉默無語。李婉云輕輕地說:“有些事,既然發生了,就已經來不及了?!?
她知道,送進這句話的人,必然是李牧言。她也愿意相信,李牧言當日確實是有苦衷。但是,已經走到這一步,她已經成為階下囚的現在,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呢?
也是她運氣足夠好,所以才活到了現在。若是她運氣稍微差一點,在這一場城破又下獄的過程中,被欺辱被侮辱都有可能,也許早就已經死了。
如今她沒有死,還活著,只是運氣好而已。沒有他什么事。
既然已經離開了,那就徹底的離開吧。李婉云木然地目送那個男人離開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地想,眼珠子都沒有轉動。一開始,就不該期盼什么的。
這件事過去之后幾天,李婉云這群一起下獄的人,就被提了出來。猛然間看到陽光的那一剎,李婉云覺得刺眼得幾乎無法睜開眼睛。
身邊吵吵嚷嚷的都是那些官員們的家眷,中間自然也不乏她曾經認識的人。
但是,她和她們,也沒有什么好說的。她們的對話充滿了各種的怨氣與不安,將氣氛攪得一塌糊涂,甚至連邊上押送的士兵都露出了不堪忍受的表情。若不是上面有人虎視眈眈地盯著不讓他動粗,只怕士兵中已經有人不耐煩劈頭蓋臉的鞭子打了下來。
李婉云平靜地跟著人群往外走,直到有人拉住她的手臂。
“李姑娘?”站在面前的人有著熟悉的臉和熟悉的聲音,李婉云卻要愣神片刻才能回過神來,認出這位是誰。
陳嬤嬤。
曾經的太后賜下來的,后來被她送走的陳嬤嬤。
看到李婉云似乎也認出了自己,陳嬤嬤拍了拍胸,松了一大口氣:“謝天謝地,終于找到姑娘了?!闭f完,不等有人有所反應,她拉了李婉云就走。
邊上的士兵立刻就嚷嚷了起來。陳嬤嬤身邊跟著的小丫鬟立刻上前,伶牙俐齒地辯說了一番,然后出示了什么東西。那士兵的上官看了,看向陳嬤嬤的目光立刻變得有些驚訝,毫不猶豫地攔了手下的士兵,任由陳嬤嬤將李婉云帶走了。
李婉云沉默地跟著陳嬤嬤走出了人群,不管身后那些人鋪天蓋地的哭喊與哀嚎,好些認識的人在背后哭喊著求李婉云救她們一命,最終都消失在士兵抽過來的鞭子上。
李婉云什么都沒有說,仿佛沒有聽到背后那些人的聲音。陳嬤嬤看著她木然的表情,在心中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帶著她走了沒幾步,就看見一輛馬車停在路邊。馬車夫見到來人,殷勤地跳下來,擺上了凳子,讓陳嬤嬤和李婉云上了車,小丫鬟也坐在了車門口之后,方才收了東西,跳上車,開始趕車。
陳嬤嬤身邊的小丫鬟第一時間就從車廂內翻了個小盆出來,不知道從哪里取水,殷勤地幫著李婉云擦干凈了臉。等到那張臉露出來,小丫鬟眼中閃過一絲驚艷,對上李婉云的時候,倒顯得有些小心謹慎起來。
陳嬤嬤一直拉著李婉云的手,卻只是嘆息不止,最后關切地道:“姑娘安心吧,我也是受人所托才來接姑娘的。等姑娘到了地方,就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李婉云又沉默了一會兒,方才輕聲問:“嬤嬤,這種時候,是誰還敢這樣接濟我?”
陳嬤嬤微微笑了笑:“也是一位故人。”
☆、第二十四章
陳嬤嬤不肯多說,李婉云身心俱疲,也沒有多問。在馬車的搖搖晃晃中,就算她盡力想保持清醒,也依舊沒能扛住身體的疲憊,漸漸地睡了過去。
等到她睡著了之后,陳嬤嬤看著她睡夢中漸漸皺起來的眉頭,輕輕地嘆息,伸手撫了一下,也沒能將眉間的褶皺撫平。“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啊……”陳嬤嬤這樣低低地說著,小丫鬟好奇地看過來。
“嬤嬤,為什么苦命?”
陳嬤嬤回神,對著小丫鬟輕輕搖了搖頭:“別吵醒了她,這些日子,只怕沒有一天是睡好的?!毙⊙诀吡⒖坦Ь吹貞牵诺土寺曇?,連舉動都輕手輕腳起來。
陳嬤嬤當日被送走得很早,比起李婉云遣散丫鬟更早。
更幸運的是,她和木嬤嬤幾乎是離開邊城沒多久,在路上就碰到了曾經認識的人,很快就有了新的去處。雖說李婉云也不是個吝嗇的人,但是高門大戶的奴婢,也自有高門大戶奴婢的好處。
如今,陳嬤嬤也是受了那人所托,專程過來見李婉云,給她解圍的。
李婉云在醒了之后,發現自己正被陳嬤嬤帶著往京城而去,馬車停在一個小客棧的門口,馬車夫已經下了車正在和客棧小二說著什么,陳嬤嬤輕輕推著自己。
“姑娘醒了?正好也到了地頭。今兒姑娘好好歇一歇,有什么事,明兒再問也不遲?!标悑邒哌@樣說著,笑容溫和,像極了曾經在她身邊時的樣子。
但是,那個時侯,陳嬤嬤是為了她,如今卻是為了旁的人才這樣溫柔的對她。李婉云的思緒莫名地轉到了這個地方,臉上露出虛弱的笑:“謝謝嬤嬤了。”
陳嬤嬤身邊的小丫鬟溫柔地扶著李婉云下了車,小二愣了一下,吆喝著上前帶路。
在小丫鬟的幫忙下好好地洗了澡洗了頭,換上了陳嬤嬤送過來的干凈衣物,李婉云覺得,那幾日在監牢之中累積下來的陰影,在烈日下也并沒有消散的跡象。
反而更深地隱藏在了自己的心底。就算面對陳嬤嬤這樣關切的舉動,她心中不時泛出來的,卻依舊是一定會有利用的想法這種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