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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也許是玩累潛伏起來,耳邊再無鈴聲。
但仇韶卻覺得那聲音依舊縈繞在耳,像古寺的鐘,一敲下去,過去好一陣,山那邊的信徒卻仍能聽到。
山里起霧了,遠方的景致像一副筆墨清淡的山水畫,之前已能瞧見的前門一角又模糊了幾分,霧里隱隱能聽到門口白教弟子交談的聲音。
突然的,仇韶停下了腳步。
他直勾勾看著前方,霍地睜大眼。
前方小徑盡頭,在濃得割不開刺不入的濃花疏影下,赫然躺著一個人。
不,那不是人。
豎在路中央的是一條破得千瘡百孔的草席。
但前一刻,仇韶確定路上除了落花,分明什么都沒有。
身后靜悄悄的,那名領路弟子早就不見蹤影,仿佛化作一團悄無聲息的濃霧,席里裹著的肯定是死人,席子短,包不住的腿晾在外頭,那腿布滿尸斑,斑駁的紋路上棲息著數不清的蒼蠅,席口堪堪裹著頭,朝仇韶露出一口黑不見底的洞。
昨日賣身葬父的尸體,怎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
那種如湮在深海中一沉到底,令人窒息的感覺又來了,仇韶卻無暇顧及,掏出數粒谷大夫配給他的靜心凝神藥丸,一口仰頭吞下,環顧四周。
“何等宵小作怪,給本尊出來!”
仇韶敢一口答應走后山的七星天魁陣并不是自負托大。
類似的陣法他見過,也走過,所謂幻陣自然會產生幻覺,最關鍵一點,是入陣者必須清楚自己看見的,聽見的究竟是真還是假。
失策了,仇韶對那弟子沒提防之心,壓根不知自己是何處入的陣,是在洞里還是外?貓鈴莫非也是自己臆想出的聲音?
仇韶陰溝里翻了船,是越想越氣,凜冽的劍勢與雄渾的掌風連作萬千銀光,伴著厲聲長嘯,以氣吞山河之勢橫掃四下,縱觀整個武林,當得起仇韶全力出擊的不足三人!
“慕容小兒,鬼鬼祟祟躲在后頭算個什么英雄——出來!”
頃刻間花林沸騰,萬花飛舞,然而這等駭人攻勢卻全部像打在了棉花上,枝未斷,花仍在,任憑仇韶傾盡所學,那草席就是是八風不動,甚至連上頭蒼蠅也沒驚起一只!
這場困獸之斗不知維持了多久。
一炷香?一個時辰?一天?
仇韶感覺不到時間的變化,一滴滴汗從額頭滴下,前一刻假山炸成粉末碎塊粗枝折斷倒地,濃霧看似被撕開一處空隙,仇韶一旦迫近,霧氣合攏,不過轉瞬的功夫就恢復原狀。林里天色一成不變,無論仇韶走哪條路都會回到原點,株株相接的胭脂樹環抱成一處密不透風的鐵桶,茫茫一片中看哪都是路,哪兒又都不是。
而唯一不變的,就是那具草席。
能過幻境的人,最基本的一點是要心靜,慌則怕,怕則亂。
對,不過是一具連頭都見不到的尸體,他怕什么,有什么可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