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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院子,仇韶來來回回走了不下百遍,仍然怒意難消,惶恐難平。
疏忽的是自己,躺在那的人也活該是自己,他仇韶武功蓋世,根本不需要旁人為他以命相搏。
仇韶心都被揪爛了,恨不得現在躺在里頭的是自己,誰說走火入魔是世間最難受的事,根本不是。
等待才是。
等待是劊子手里的刀,磨過四季,到了秋天再收割頭顱。
收割者總是有耐心的,再說,有什么刑具能比時間更殘酷,更溫柔?
直到夕陽落下,傍晚時分,門內才有了動靜。
最后走出的谷神醫合上門,朽木枯皮一般的老臉上浮著層疲態,本就駝著的背彎得更厲害了,周野,吳凌都從房里退了出來,俱是臉色黯然,仇韶見老頭沖自己緩緩搖了搖頭,呵出一聲看盡滄海嘗透百態似的嘆氣。
仇韶腦子里嗡了聲,他呆滯地看著門口三人,上臺階時手腳不聽使喚了,一個趔趄險些摔倒,還是吳凌離得近,把仇韶扶住,有些著急的解釋:“牧謹之沒死,毒性暫時穩住……牧護法還活著呢。”
仇韶那口氣還沒緩過來,喃喃道:“沒死,沒死——那他,他搖什么頭,嘆什么氣?”
谷神醫咦了聲,完全不知道自己這點習慣給別人帶來多大困擾。
做江湖里的神醫,有時候是需要自己給自己造臉面的。
谷神醫深知此理,在給人看病時總會稍稍把情況說嚴重點,畢竟這樣才會顯得他的醫術格外精湛嘛,久而久之,也就習慣了欲揚先抑滿臉苦大仇深的表情。
“老夫搖頭了嗎,嘆氣了嗎?哎呀……尊主多慮了,牧護法的毒已清除大半,剩下的毒還冥頑的很,老夫還得再想想辦法,啊,尊主您這般表情看著老夫作甚?”
毒雖清出了大半,牧謹之仍然沒有醒來。
仇韶坐在椅子上,每隔一會手指就搭在對方手腕間,確保脈搏還在。
脈搏在,人就在,這個認知讓仇韶心里稍微那么舒坦了些。
只有無能的人,才會讓屬下為自己死去。
無論如何,他都要保住牧謹之。
苦澀的藥味彌漫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里,其中混合著仇韶最聞不來參湯氣息,牧謹之就那么安靜的躺著,從昏迷過去后就未醒來過,嘴邊冒起了青色的胡茬,兩頰消瘦沒了往日萬事不驚的神采,除此之外倒看不出有什么痛苦,真的只像睡著了似的。
老實說,在這之前他都不知道牧謹之對自己可以忠誠到不顧一切的地步。
畢竟,牧謹之這人的個性是與愚忠二字完全掛不上鉤的,在仇韶眼里看來,牧謹之就是人太聰明了,對教中諸事的態度也絕不如吳凌那般上心。仔細一想,牧謹之在教中多年,對上上下下的人態度并無不同,稱得上一碗水端平的友好和善,從來沒見他為什么事為難過,傷心過,凡人有的七情六欲喜怒哀樂落到牧謹之身上,不過都化為一點輕描淡寫,不值一提的小情緒罷了。
就連他一直以來給的難堪,在牧謹之身上是半點也未奏效過,打罵沒用,嘲諷沒用,趕不走撇不掉,莫非這就是牧謹之效忠的方式嗎?
仇韶不免看得有些入神。
這種感覺挺新奇的,他從未把時間浪費在盯著看人上,他喜歡看草木,動物,兵器,唯獨不愛看人。
皮囊就是一層紙,一捅就破,只有武功入得了他眼的人,仇韶才會稍加留意。
長老們批評他總把別人的臉與名記錯,可這也怪不了他,他控制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