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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宮內,就剩皇帝和這位最小的平寧公主了。
平寧公主小字卷耳,是先帝一位不受寵的才人所出,可也正因這樣,才遠離皇權糾葛,平安長大。
公主性子爽朗可愛,是這深宮里不可多得的稀罕主子。
“小廚房那做了新菜式,公主堆這雪人也算盡興了。可要回去嘗嘗?”落玉笑道,伸手替她撣了耽身上的雪。
這院子里確實也沒有再能堆的地方,卷耳頷首,領著他們二人往殿里走,一邊問道:“可有酥片糕?”
“有呢有呢。”
主仆三人說說笑笑的進了殿,正堂桌上正放著個五錦屜盒,落雨伺候著她凈了手,卷耳解開雪白狐裘,落座一旁,“怎么送來了這么多。”
這怎么能吃的完。
歷朝皇宮里的禍事,樁樁都是捧高踩低才有的,是以孟庭戈登基之初便肅清整頓了宮內的不良風氣,雖有愛管閑事的言官說孟庭戈此舉有些小家子氣,可到底鎮住了這宮內暗藏禍心的人。
但因孟庭戈對她還算不錯,又因他雷霆手腕的性子,這宮里也沒人敢給公主難堪。
公主的母妃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如今靠著的是誰。
卷耳吃不完那點心,她分給了落雨他們一人一盤,還剩兩盤。
她想了想,“什么時辰了?”
“未時剛過。”落玉給她手里塞了個湯婆子,“公主可是要午睡了?”
卷耳搖搖頭,鬢間金步搖流蘇拍在她柔嫩的臉上,讓她下意識閉了閉眼,“沒吃完呢,裝起來,我們給皇兄送去。”
坤明殿內,鎏金蓮花五腳銅爐內正裊裊騰起白煙,窗外雪落無聲,福泉安靜的侍立在一旁,紫檀桌案后的男人靠在椅背上,沉目批著折子。
看了片刻,孟庭戈霍然抬手把折子扔了出去,折子摔在地上‘啪嗒’一聲,一旁的福泉心下也是一緊。
陛下十四歲登基,到如今已經四年了,可這性子卻半點不像先帝這個年紀時柔和。
貪官蛀蟲不知殺了凡幾,他每一道政令里都夾著不知多少的人命。
福泉小步過去拾起地上折子,而后規整擺在桌案上,他無意瞄了一眼,便知道陛下為何事動怒。
半月前,遠嫁柳州的昌朝公主送來家信,稱后宮無妃于國不利,她自請返京探望陛下,外加為陛下物色皇后人選。
陛下還未應允,昌朝公主便已經啟程了,這一路聲色犬馬招搖的很。
昌朝為先帝長女,是先帝在時最寵的女兒,先帝故去后,給每個女兒都定了以后的路,洋洋灑灑百字詔書,全寫在給孟庭戈的遺詔里。
第一條,便是優待昌朝。
“傳禮部,以長公主儀仗迎昌朝入京,著虎威將軍親迎。”
上首之人音色平淡,仿佛沒有一點波瀾。
福泉眼睛閃了閃,躬身應是。
孟庭戈偏頭,見門外侍者小步進殿,口中稟道:“陛下,平寧公主來了。”
穿著雪白狐裘的姑娘緩步進殿,她身后的宮女拎著個紅木食盒,瞧著挺像那么回事兒。
孟庭戈瞇眼,凌冽目光將來人掠了個遍。
孟庭戈手段狠辣,為了不在百姓心里留下個暴戾的印象,孟庭戈只能跟卷耳演一出兄友妹恭的戲。
卷耳生母已經過世,她在宮內能依附的,只有他。
這樣的人放在身邊才放心。
侍人說她來了的時候,孟庭戈便知道,又到了每月一日的‘交流親情’的時間。
狐裘落雪而不聞,被室內暖熱氣息蒸熄片刻,便化作了清澈的水,消失在白綿綿的斗篷里。她臉頰粉潤,蜜意盈盈。
卷耳屈膝福禮,“見過皇兄。”
她頭上不點多余珠翠,鬢間用了一根金鸞步搖,金光泛盈,極盡奢華。
孟庭戈鋒眉狹長,斗星長目落在行禮的人身上,淡淡道:“起吧。”
卷耳聽聞,孟庭戈的母親是胡人,是以他長相凌厲冷肅,又因在這些年的血雨腥風里闖過,眉目里總讓人恍惚覺見落日長煙,望見關隘后的千碑掩紅花。
卷耳應了聲謝,轉身從落玉手里接過那食盒,又上前幾步擱到桌上,“這是臣妹今日剛得的點心,特意帶與皇兄品嘗。”
她指節精巧白皙,連著柔白細骨造就一雙纖纖十指,配上那顏色甜蜜的糕點,瞧著讓人下意識的分泌唾液。
她做足了好妹妹的姿態,孟庭戈自然不能讓她獨自唱角兒。
進行了一番“皇兄注意休息,折子不重要身體才重要”和“天氣冷了皇妹定要注意身體莫要著涼”的親切交流后,二人齊齊沉默下來。
孟庭戈喝了口茶,如玉昆侖的面孔輕輕扯動,終于說了句正事,“皇姐要回來了。”
他雖稱皇姐,可話里卻并無親近之意。
卷耳忍了忍,沒忍住,“敢問,是哪位皇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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