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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馨茶看看他在水下清晰可見的身體,不好意思地躲開視線:“我又沒帶泳衣,還是算了。”
梁莯說:“佳佳有好多呢,總能找到一件合身的。佳佳,帶馨茶去你的衣柜里找找,幫她把那條裙子換下來,她后背都濕透了。”
韓方佳破天荒地仁慈了一次,站起來,冷冰冰地說:“跟我來吧。”
周馨茶其實寧愿穿著長裙在梁莯身邊呆著也不喜歡和韓方佳單獨相處,可是這次他好不容易才說服佳佳,自己怎么也該配合一下。想到這里,她猶豫地跟著韓方佳去了。
韓方佳的房間在樓上,是梁莯房間的斜對面,屋子很寬敞,地上有一塊肉粉色的卡通地席,家具十分卡哇伊,衣柜并不很大,但是功能非常強大,衣服都被疊成小方塊,有秩序地摞在一起,摞得很高很高,仿佛只要抽一件就會破壞整個衣柜的秩序。
韓方佳打開一個大抽屜,漫不經(jīng)心地說:“泳衣都在這里面。”
周馨茶心里有些退卻:“還是不用了吧,我只要在屋里涼快一會兒就好了。”
韓方佳說:“你到底想怎么著?都上來了,你又說不要!”
周馨茶想了想,說:“好吧。隨便一件就行。”
“自己拿。”
周馨茶在抽屜邊緣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件,展開,拽了拽,發(fā)現(xiàn)太小了,可能是她小時候的,心里有點犯難,因為根本不知道哪一件才合身,只能一件件展開來看。韓方佳根本沒在看她。
大概半個小時后,她們才從屋子里出來,而且都換上了泳衣。梁莯知道,佳佳不會讓陪襯搶走她的風光,不過,周馨茶穿泳衣是成熟優(yōu)雅的美,而佳佳穿泳衣是清純靈動的美,其實她們誰也不搶誰的風光。梁莯趴在泳池邊,看著兩個尤物只是笑,不知道該先贊哪一個才好,先贊哪一個都會招惹是非,干脆只是笑好了。
周馨茶還在池沿試水溫,韓方佳走到跳臺上一猛子扎了下去,動作好看極了,就像一個潔白的墮天使,鏡面般的藍色水域暈開一個巨大圓形波紋,水波從對岸沖擊到這邊來,過了很久,韓方佳都沒有露出頭。
周馨茶說:“她不會有事吧?”
梁莯背靠在池壁上,眼里帶著一絲自豪,信心滿滿地說:“沒事的,她是我一手教出來的。”
周馨茶說:“還是過去看看吧。”
“不用。”
他的話音剛落,水面突然爆開一個大水花,韓方佳露出腦袋,換了口氣,然后又扎進水里,不久,一條筆直的腿倒立在水面。
周馨茶問:“這也是你教她的?”
梁莯笑了笑:“這當然不是,可能是她自創(chuàng)的,我不知道,很久沒有看她游泳了。”
周馨茶說:“好像水中芭蕾一樣。”
“有那么點意思。”梁莯把手放在她白皙的大腿上:“茶茶,你也下來吧,適應一下水溫就好了。”
周馨茶說:“不用了,這樣已經(jīng)比剛才涼快多了。”
“都換了泳衣,干嘛不下來。”他說著抱住她的腿,把她往水里拉。
周馨茶到了這個時候,也只能是干吃啞巴虧,非常難為情地被他抱住臀部,從岸上滑下來,一下就趴倒在他懷里,整個身體失去了平衡,被一雙有力的臂膀包圍著,她覺得自己的臉都已經(jīng)紅到脖子根兒了。
梁莯悄聲說:“你穿泳衣真性感,今天晚上說什么也不放你回去了。”
周馨茶半推半就地堂賽道:“不要了,佳佳會生氣的……”
梁莯說:“待會兒先把她送回去。”
她說:“可今天是佳佳的生日,怎么也該陪她玩到盡興。還是下次吧。”
“有什么好害羞的,你早晚不都要搬過來的么。”他在水下攬著她的腰,讓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柔聲細語地說:“晚上陪我喝點酒,我們好長時間都沒一起喝酒了。”
周馨茶還沒有喝酒,就已經(jīng)感覺頭腦里一片混沌了,從來都沒感覺到自己的臉像今天這么大、這么沒地方藏,四肢也變得極為笨拙,整個人都被水泡大了一圈似的。可在梁莯眼里,她白皙的肌膚和豐滿的身材卻是那么秀色可餐。
韓方佳從水里鉆出頭來換氣,梁莯和周馨茶尷尬地把身體拉開距離,韓方佳瞪了他們一眼,又扎進水里繼續(xù)游。梁莯給周馨茶丟下一句話:“說好了哦!”然后就扎進水里,朝韓方佳游過去。
韓方佳發(fā)現(xiàn)他追上來,更加賣力地往前游,他在后面緊追不舍,直到快要到達對岸,他才超過她那么一點點,然后他們幾乎同時把頭露出水面,快活地看著彼此,大口大口地喘氣。
韓方佳突然大喊道:“哈哈,追我來呀!”然后又一頭扎進水里,動作就像一條靈活的海豚。
梁莯沒來得及說什么,立刻換了口氣,潛到水里去了……
周馨茶遠遠地望著他們,心里在想,他對韓方佳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感情呢?當他的心在她那里時,他的身不見得在她那里,當他的身在她那里時,他的心不見得在她那里,只有當她歇斯底里時,他的身心才短暫地合二為一。究竟是她在折磨他還是他在折磨她?是她先天就有遺傳基因,還是后天才變成這樣的?過分執(zhí)著的感情會把人變成精神偏執(zhí)癥嗎?
大家游泳都游餓了,晚上開飯很早。吃完飯,韓方佳要回家了,梁莯和周馨茶一起去送她。周馨茶自動坐在副駕駛位上,把公主專用座位讓給韓方佳,表示并不想和她搶那個位置。梁莯看到這個動作,在心底由衷贊美她的情商。她的聰明、識大體,使他想娶她的決心異常堅定,但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如果有來世,她寧愿自己是他的妹妹。
情敵之間的退讓并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況且這不同于普通的姑嫂關系,所以一路上,周馨茶都默默地看著窗外,車窗外的景致流動不止,她看到的只有自己落寞的內(nèi)心。
車很快就開到了樓下,梁莯對周馨茶說:“你在下面等著吧,我上去就行了。”
周馨茶順從地點點頭。
此刻,他正在用眼神暗示她下午在泳池里說好的事,卻不知道她準備送回韓方佳之后再做推辭。
梁莯以為自己把晚上的計劃做得很機密,事實上他流露在外的蛛絲馬跡根本逃不過女人的直覺。韓方佳背著一個裝飾性的小書包,自顧自地解開安全帶,走進單元門前,刷了一下門卡。梁莯隨后跟進去,臨關單元門時還回頭對車里說:“等我,我很快就下來。”語氣仿佛有些迫不及待。
周馨茶坐在車里,思考著今天要用什么借口推他,當她把這個問題想得差不多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和司機已經(jīng)在車里沉默地等了一個小時。從七點半到八點半,他上去了那么久,別說很快下樓,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過。
如果沒有梁莯的電話,司機就會一直在這里等,就算梁莯半夜從這個門走出來,都會有現(xiàn)成的車坐。秘書就不需要這樣,在這種情況下,秘書可以先回家,開著手機,隨時聽傳。但周馨茶現(xiàn)在不是他的秘書了。她隱隱地預感到,今天晚上的邀約泡湯了。
假如是任何一種其他的理由造成了這個結果,她都會覺得今天是個幸運日,唯獨不能是因為韓方佳的故意。
她在車里坐不住了,打開車門,朝樓上望去,窗戶里沒有燈光。她攥著手機在車外來回溜達,這樣又干等了將近一個小時,還是沒有見梁莯的影子,也沒有接到他的電話。她開始煩躁,開始怨恨,開始壓抑不住打電話的沖動。她的心情從來沒有像今天這一晚這么糟糕過,從前的云淡天高自此一去不返。
有時候,愛上一個人的原因真是很荒謬,就像現(xiàn)在,當她還沒有確定是不是真的愛他,她的情敵就開始向她宣戰(zhàn),本來是可以一個人平靜度過的夜晚,卻無時無刻不期盼他的身影的出現(xiàn)。這好像是一種瘋病,這種病是可以傳染的,當韓方佳執(zhí)著于她的執(zhí)著,本不與任何人相干,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都想來破壞他們的真實,或許是因為他們愛得太瘋狂、太忘乎所以,把經(jīng)過這條道路上的人都傳染了。不知道,只是一個鼓噪在內(nèi)心的怪誕想法,也許根本不存在什么故意,也許韓方佳臨時犯了精神發(fā)作,也許梁莯的手機正在接一通國際長途,也許別人都是像韓方佳說的那樣為了他的錢,也許被傳染的只有周馨茶一個,也許并沒有誰得瘋病,全都是胡思亂想……
這時,她突然感覺到麻木的手掌心被手機震動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她像是得到了今夜的救贖一樣顫抖地接起了梁莯的電話。
“喂……”
電話聽筒里傳出梁莯深沉而又陌生的聲音:“馨茶,抱歉,我今天不能回家了,我得在這邊陪佳佳,讓司機先把你送回去吧,對不起。”
這就像一個沒有公開審判的裁決,霸道,無理,委屈,不甘……而后,她又聽見了電話線路里久違的忙音,仿佛一切都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