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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時有一些遲疑,那些人扎辮紋身腰懸彎刀,的確是馬匪常見的打扮,只是,按理說馬匪早已根絕,怎么又會有人馬出現在此處?
果然,尤姜聞言便皺了眉,“整個漠北都被魔教占據了,這是哪來的馬匪?”
這個答案寸劫就不知了,只能道出自己觀察的結果,“我隱匿身形在他們周遭暗自探查了一番,這行人放在行囊旁的小鐘和大長老這個極為相似,應是同源。”
對方沒有發現潛行的寸劫,看來修為應該不高,尤姜也就稍稍放心,只指著那小鐘道:“這是鈕鐘,一般懸于鐘架最上層。古時鐘鼓的確風靡過一段時間,后來因難以攜帶不受音修喜愛,漸漸地也就沒落了,如今各地都盛行絲竹弦樂,尋常樂師都不會去碰編鐘,更不提幾個一看就不通音律的馬匪。”
天畫樣樣精通,尤姜雖專精丹青也能撫琴吹簫,只是對鐘禮之樂卻了解得不多。編鐘在古時都是君王設宴或者祭神祭天所用,擅長此物者多半是身份高貴的祭司,尤姜不認為這些馬匪帶著個鈕鐘是要探尋音律,只怕對方也是沖著星隕王城而來。
與他不同,付紅葉倒是想起了天道盟前段時間傳來的風聲,“最近新皇登基,有部分漠北余族不是很安分。”
朝廷對不聽話的部族自是不會姑息,但是若要采取殺生手段便得提前和天道盟通通氣,不然老道士們若是覺著有傷天和把朝廷派去的兵給打了回去,那皇帝可就尷尬了。既然消息已經遞到了付紅葉這邊,想來那部分余族造反的心是昭然若揭,朝廷已在準備施以雷霆手段,尤姜想想百年前的戰亂只冷笑道:“給他們鋪好了活路偏要自己找死,真是白費了老冬瓜的一番苦心。”
百年前的漠北余族青壯年只能成為馬匪,女人孩子都靠他們搶來的資源過活,后來天道盟為斷絕魔教有生力量專門買下了大片土地供他們遷移,本以為有地有房這些人就能安頓下來了,誰知才安穩不到百年就又開始鬧事。
付紅葉對此倒是沒什么意外,長安是歷代王朝的都城,長安天子更是看著不知多少皇帝登基上位,如今只淡淡道:“畢竟已經過去了一百年,當初漠北余族的生存艱難大概已經少有人記得,這一代年輕人或許只知道馬匪的瀟灑自由,卻從未想過其背后的殘酷血腥。就像是長安,隔幾百年總會在奪權斗爭中迎來勢力清洗,每一次死去之人的血都將楓林染成一片血紅。”
尤姜自己就是天書閣奪權之爭的犧牲者,自是知曉其中辛酸,聞言也是默了默,最終只無奈道:“勢力更替總要死人,不想死便只能贏。就像楓葉本來就是紅的,這是天道規律,誰也改不了。”
誠然這才是在人間的存活之法,付紅葉卻不是很喜歡,提起長安他也想起了一些舊事,不再去提那些深重話題,只頗為懷念地微笑道:“曾有小楓偷天酒,人間一臥半山紅。比起楓葉本就是血的顏色,我更喜歡這個說法。”
那年的姜奉之正是多愁善感的年紀,山水在他眼中都滿載浪漫,這句話便是他偶爾有感寫在畫卷上的小詩。那個時候他是真的感情豐富,對楓葉更是愛到極致,像什么“但愿長眠霜紅里,破曉露來便見君。”“吾與楓君獨相好,生生世世不忍絕。”之類的話沒少說,若長安也有精怪偷偷聽著,那可真是……如今付紅葉突然提起,尤姜差些就老臉微紅,好在憑借魔教教主的氣勢強行穩住了心態,這才吶吶道:“多少年前的事了還拿出來說。”
人或許就是這樣,只有在知道對方聽不懂時才敢放開所有感情去熱愛什么,一旦遇上同類反而退縮了起來。大家都喜歡被愛環繞的幸福,卻又懼怕注定隨之而來的挫折和傷害。
現在的付紅葉終于懂了人,他沒有逼迫尤姜和過去一樣喜歡人形的自己,只是輕笑道:“如果楓葉有靈,你所作過的那些贊譽于它而言大概就是世上最動聽的情話了。”
玄門掌門從無大喜大悲,很多時候表情都是淡淡的,只有點到為止的隨和,離人不遠卻也不算近。然而,現在尤姜卻從他眼里看見了真心實意的歡喜,這很像最初沐風看他的眼神,明明彼此相識不久,卻像早已日夜相對一般的親密。
這樣的付紅葉讓他有些發愣,尤姜抬了抬手,想要拂去青年眉宇間若隱若現的哀愁,就在這時,負責探查的魔教弟子便打斷了二人的對話,“教主,那隊人開始動身了。”
這聲音一出,尤姜才驚覺自己想要做什么,馬上收回了這胡來的左手并暗暗在手背上拍了一巴掌,不再去看付紅葉,只命令道:“這些人應該也是要進不滅川,走,跟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