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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尤姜用百年時光收集的心魔在付紅葉面前無一生效,青年的心境完美無缺,一旦出劍毫無猶豫,縱使萬千紅塵遮住眼,他亦孤身上青天。尤姜常年役使心魔近身功夫早已消退,當這手段失去作用自是次次被青年制服含恨落敗。所以,他更好奇付紅葉的心劫是什么,竟比他扇中的數百心魔還厲害,讓正道魁首成了這副模樣。
蒼天府的高手都留在府中保護秋月白,派來雨君窟的不過是一些高級弟子,對付他們自是用不上心魔,尤姜隨意派出幾只小鬼便迷了他們的眼,帶著獨活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只不過,他一日不招惹付紅葉就不安生,趁著青年分神觀察地形就收了神通,還遠遠給了被落下的正道魁首一個挑釁的眼神,意為——你不是天下第一修士嗎?自己想辦法進來啊。
這突然發難只讓付紅葉無奈一笑,正道魁首自是不能與蒼天府弟子發生沖突,只見白衣青年隨意捏了法訣,俊逸身軀便化作寥寥云霧飄散于天地之間,再眨眼時,那如煙云霧已于尤姜身側凝聚成形,用略帶寵溺的聲音道:“奉之,別鬧。”
化身自然,融于天地,這樣的手段著實神妙,一旦隱逸就連尤姜也無法捕捉其蹤跡,想是付紅葉成為散仙后的新神通。尤姜暗道,這小子的劍術本就難擋,如今又有了如此身法,只怕當真天下無敵了。
被云霧纏繞的付紅葉少了往日的親和,仿佛隨時都會脫離凡塵就此登入仙境,尤姜自知飛升無望,大概一生都無法體會青年此時的境界,心底不由升起幾分艷羨,難得贊了他一句,“臭小子身法不錯,當得起天下第一之名。”
“過獎?!?
只是言不由衷的一句稱贊,卻讓付紅葉眼中瞬間有了神采。他少年時只要救了一人便滿心歡喜,仿佛自己得了天下無雙的成就;后來做了正道魁首每日周旋于各派修士之間,雖除魔衛道救濟蒼生卻再難如當初那般喜形于色,面對萬千贊譽只能淡淡一笑,保持掌門該有的謙遜之態。如今的他縱使得了天下第一的聲名,待恭賀的同道散去,也只有獨自看著落仙湖無盡的楓林,對自己暗暗道一聲“繼續努力”。
或許正因如此,最初的姜奉之更令他難忘。那于楓林中揮灑丹青的儒雅少年是第一個令他心動的人,百年過去,如今的付紅葉踏盡山河遍地同道,可他就是放不下一個姜奉之。
這些屬于付紅葉的執念尤姜尚且不知,只是青年此時真心歡喜的神色讓他有些失神。玄門掌門代代仙風道骨,付紅葉亦是素來都似云端明月不近凡塵,他是頭一次見到這人露出如此鮮活的神情,就像是壁畫中的神仙突然變成了活人,令人有些無所適從。
尤姜歷來嘴欠愛挑事,唯獨對滿懷希望的少年下不去手,付紅葉的師父劍君何苦便因那雙滿懷青云之志的眼睛成了尤姜唯一不曾罵過的故人。他努力忘了那個令自己墮入魔道的少年,卻又一次次側目于與那人相似的身影,只要有一點共同之處,便無法下手攻擊。
付紅葉出現在尤姜面前時已是成熟的渡劫修士,少年時的天真都被藏在了微笑面容之下,尤姜從未想到這個死對頭也能有這樣的眼睛,本已到嘴邊的嘲諷不由都咽了下去,只能將悶氣發泄給無辜的蒼天府,“出了這么一口井蒼天府卻等到現在才封鎖雨君窟,天道盟這些廢物就是這么辦事的?”
獨活也不知他好好的怎么就罵上蒼天府了,聞言便回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這倒不是蒼天府的問題,秋月白早就試著填平過許愿井,可一到晚上這口井就又無聲無息地出現了,蒼天府填了三次都拿它辦法,最后只能頂著民怨封了雨君窟?!?
雨君窟是茗川仙茶的根基,如今才封鎖一月便已引起城中恐慌,尤姜自是明白蒼天府為何不敢輕舉妄動,只是隨意找個由頭生事而已。他在付紅葉身上看見了故人的影子,如今不想罵這小子便移開視線打量這雨君窟。
此地不過是山洞中的一方水潭,經蒼天府開發后于頂部采了光,如今月色透過層層怪石灑落于水面倒是有幾分幽靜。茗川最受修士喜愛的琉璃仙茗就生在此潭水底,因此物極陰沾不得半分陽氣,只能由未婚少女伏在木盆之中下水采摘,如今雨君窟被封,那些廢棄的木盆仍堆在岸邊,瞧著還有些寂寥。
這洞窟不大,尤姜四處掃了一眼并未發現有井存在,也不知是躲著他們,還是上一個預告秋月白尚未搞定沒到出現的時候。尋不到關鍵的許愿井,他又俯身看了看潭中之水,果真靈氣充足遠勝一般靈材,難怪以此養出的仙茶頗受修士喜愛。尤姜自己就是最強魔修,只是一眼便知這水中并無魔氣,見獨活也搖頭表示水中無毒,不由疑惑道:“秋月白說這水有問題,可知問題出在何處?”
然而這件事秋月白寧可背負罵名也沒有給出解釋,獨活來時打探不出因果,如今也只能攤手道:“這我就不知道了,蒼天府守衛森嚴,我們的人還沒和寸劫聯系上,等他醒了或許能查出些什么?!?
能難住蒼天府的怪事果然不簡單,尤姜又觀察了一番此地,并未見到任何打斗的痕跡,看來付紅葉也不是在這里出了問題,這就奇怪了,茗川除了雨君窟處處都有人,付紅葉若是在別處渡劫,怎么也該有一兩個百姓去通知蒼天府,為何秋月白卻對此不聞不問,像是完全不知發生了什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