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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弟子一生為道而活,付紅葉亦是如此,而尤姜便是如今天下最大的魔。正邪不兩立,尤姜不意外付紅葉要除他,卻不想這個大膽的晚輩竟是要度他。于魔而言,度與廢又有何區(qū)別?
執(zhí)劍的付紅葉不染凡塵,明眸間是救濟(jì)蒼生的宏愿,仿佛只要尤姜隨他回頭,過去的腥風(fēng)血雨便就此停歇,從此八方風(fēng)雨皆化作安穩(wěn)太平。
說得輕巧,走了一百多年的路,如何還能回頭?又有什么值得他放棄一切去回頭?
“本座最討厭你這樣假惺惺的正道俠士,成王敗寇,輸給你是本座無能,可要本座配合你上演這種回頭是岸的可笑戲碼,本座絕不奉陪!”
這樣的付紅葉太刺眼,尤姜冷笑著發(fā)出譏諷,不顧指著眉心的利刃邁步上前,鮮紅的血自眉間流淌而下,染紅了魔修的眼,也讓不愿取他性命的付紅葉緊張地收了劍。
在這個江湖,仁慈就是致命毒藥,付紅葉這樣渾身是毒的人,尤姜絕對不會沾染半分。
付紅葉不殺他,他便帶人揚(yáng)長而去,并未給這個手下留情的正道魁首一句好話,直到最后都是冥頑不靈地長笑一聲,只道:“小子你記住,本座此生殺的人,做的事,無一后悔。我,永不回頭!”
這就是魔,不會知恩圖報,永不聽人勸解,付紅葉放他,他還是要設(shè)下埋伏殺死這個人。尤姜用自己告訴付紅葉,所謂的魔根本無藥可救,只能殺,不能度。
尤姜和付紅葉斗了這么多年,青年在戰(zhàn)場之上變得沉默,再不會勸他半句,看他的眼神卻沒有殺意。就像是他小時候逃學(xué)翻墻時站在書房中的先生,神色無奈且氣憤,滿滿都是恨鐵不成鋼,隱藏在氣惱背后的卻是關(guān)懷與期望。
自尤姜十六歲入魔之后,再沒人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他不明白付紅葉一個晚輩為何會如此,最終只能歸結(jié)于此人同情心太盛,生來就是個容易被坑死的老好人。
尤姜早已將正道仁義棄之溝渠,付紅葉叫他撿回來;他這魔教教主呼風(fēng)喚雨享萬千弟子供奉,付紅葉卻說他身陷苦海不自知;他認(rèn)為自己沒病,卻被另一個人逼著吃藥,自然是這個多管閑事的人該死。
尤姜從來不信付紅葉這樣多事的人能在江湖活下去,他只是沒想到,第一次將付紅葉算計成功的人竟不是他。
是的,算計,從一開始,他就認(rèn)定付紅葉走火入魔絕不是偶然。
道心穩(wěn)定的付紅葉不可能度不過心劫,更不可能對男人有什么邪念,這一切定是有人暗害。只是不知,付紅葉出現(xiàn)在他這里也在陰謀之中還是巧合……
就在尤姜緩過神來開始思考此事因果時,付紅葉的眼皮終于動了動,他茫然地睜開眼,也不知有沒有從走火入魔中清醒。
尤姜常年閉關(guān)懶得打理自己,烏黑的頭發(fā)早已長至腰際,如今只披著付紅葉的白衣坐在床頭,晨光中半遮半掩的眉目倒不見往日邪氣。醒來的青年癡癡看著他,良久才喃喃道出兩個字:“鳳知。”
奉之,昨夜就是這兩個字讓尤姜失了神,原本與付紅葉旗鼓相當(dāng)?shù)乃捅磺嗄陮さ搅丝障稄氐字品?
少年畫圣姜奉之,這是他早已棄之不用的姓名,江湖上也沒幾個人記得,未想百余年后竟從一個晚輩口中再次聽見,如何能不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