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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將他當作親生兒子看待的,顧楠風的親生母親。
大夫人渾身是傷,走到最后幾乎是爬著過來的,暗紅色的血將石灰色的長廊地板拉出了長長的痕跡。
顧弈南當時的情緒一瞬間是空白的,沒能馬上接受眼前發生的事,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睡傻了在做夢。
臨終前,顧家大夫人拼著最后一口氣抓住了他的手,含淚道:“弈南,阿娘這輩子對你沒有什么要求。這一次,阿娘,阿娘將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你,你一定……一定要將你哥,從那群魔,魔鬼手中,救下……”
更讓他感到驚慌的,是顧楠風竟然出事了。
顧弈南扶著顧家大夫人,聽著她痛苦地將想交代的話說完,在他懷中不甘心地斷了氣。
他從小就被人遺棄,顧家其他人知他是無名之輩,也不曾真的將他放在眼里。他這輩子收到過的最多善良,來自顧楠風和他娘親。
所以,在發現顧家家主和他二房的婦人子女喪心病狂地想要將顧楠風根骨拔出,煉化來提升自己的資質,甚至還因此將大夫人和顧家其他旁支殺死后,他頓時滿腔怒火。
他趕到的時候,顧家家主等人尚未能徹底得手。當時家中所幸留下了一位平日里負責指導他和顧楠風修行相關學識的,被他們親切地稱作徐叔的修士。
徐叔憑借一己之力攔住了顧家那群魔鬼,雖是成功傷了他們,卻也把自己整得一身重傷。他念著徐叔原本就是外人,不應該為了他們顧家事兒搭上自己的性命,便掩護著讓他先離開。
顧弈南性子急,也比較大喇喇和瀟灑逍遙,沒有像顧楠風那般對自己有眾多約束。此前他偶然從別處獲得了不知哪位魔界大能落下的魔族功法,讓他意外地發現,以自己的資質,比起修習仙道,他似乎更適合走魔道之路,所有的能量放在魔道功法上,能將殺傷力提升好幾倍。
奈何他放不下顧楠風和大夫人,而且他們如此正派之人,定然也不會想見到他踏入魔道,所以便一直為了他們,堅持修習仙法。
只不過,那份魔道的功法,于他而言終究是有極大的誘惑。于是,他在沒有讓任何人知曉的情況下,還是偷偷修習了里面的法訣與術法。只要他不利用這些功法去殺人,那么他就能夠暫時不被發現。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從未想過竟會在顧家遇到這樣的事。
在這世上,除了顧家大夫人,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人便是顧楠風了。當初若非有他向他伸出援手,允許他進入顧家打工,他很可能一輩子也沒有機會接觸到什么修行,甚至可能老早就死在無人的荒郊野外。
哪怕要付出代價,他還是決定竭盡所能,將顧楠風給救下。顧家家主那幾人也是有修行底子之人,年歲到底要比他高上些許,而且他們那兒還有四個人,可真是叫他費了一番力氣才把在走火入魔邊緣的他們給殺死,保住了顧楠風。
但他沒想到顧家家主對自己的親兒子也能如此之狠。將死之前,顧家家主知曉有他的阻撓,已無緣再從顧楠風身上討到好,竟往他眼中撒了一種毒粉。
那是一種能夠將顧楠風整個人身體內經脈盡毀的粉末,要他即使活了下來也只能成為一個沒有行動能力的廢人。
顧弈南別無他法,只能紅著眼眶,在毒擴散到顧楠風身子每一處地方之前,廢了他的眼睛。
將顧楠風救下后,他算準了有仙界來的仙士會經過顧家宅院附近的地方,特意將尚在昏迷中的顧楠風放在那里,自己躲得遠遠的,最后確定顧楠風真的被接走了,才離開那個地方。
他輾轉遇見了魔族的人,被相中了資質,接引到了魔界。只是沒想過魔界比他想的還要亂許多,前一天還在好好打招呼的人,可能后一日就被仇家給殺死了。
比如當初接引他到魔界的人,因為在外面欠下太多風流債,最后被好幾位魔女設了陷阱,給整死了。
顧弈南心事重重地在仙殿另一處,找到了他很可能可以溜進去,探一探葉云卿行蹤的地方。
魔界從前的風氣真的敗壞,是后來葉云卿不知因為什么原因,反正成功登上虛妄山成為魔尊后,魔界都多了一絲絲人氣。
哪怕,他本尊性格是清清冷冷,像是什么喜好都沒有的一個人。
所以顧弈南心里一直認為,葉云卿被段千鈺捉走,日子肯定過得很憋屈,被迫做著一切他不喜歡的事情,面對一群和他一點也不相同的人。
這樣好的一個人給段千鈺實在是太浪費了!
顧弈南越想越生氣,咬牙切齒地仗著自己的本事溜到仙殿隱蔽的地方。
破開仙殿的結界,即使對他一位魔君來說,也是個很耗費精力,難度極高的技術活。他正想著要怎么配合身上有的東西去搗鼓,周圍忽然‘唰’地一下,發出了異樣的響聲。
也不知他不小心踏到了哪處設下的機關,原本空蕩蕩的地方忽然亮起了好幾道銀白色的光束,只一息間就將他左右前后,乃至上下都給封住了,徹底堵住他逃離的一切可能性。
“我……?!”顧弈南傻了,甚至沒忍住罵了聲不太文雅的話。
仙殿的人什么時候那么陰險了?不對,他們一直都是這個德性。
不對啊,魔界的動亂才剛開始,也無人闖入仙殿,按理來說,仙殿不應該那么快就有了動作。再說,大范圍地方設下機關,也需要一段時間,不可能那么快就設定完畢了!
更何況此處是他在好幾次的觀察后,認定是最為安全的侵入地方,怎么可能……
輕笑聲忽然從顧弈南身后響起。
他猛地僵住了身子。
“終于逮住你了。”男子說著又是一笑,“我的弟弟。”
身后的人語氣頗為輕快,可顧弈南莫名覺得全身上下都在叫囂著一股朝他逼近的危機感。
他的拳頭緊了松,松了又緊,最后才輕吐了口氣,認命般,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那樣,緩緩轉身,面向著站在牢籠外看他的男人。
他嘴邊依然是熟悉又和善的笑容,就是那雙記憶中溫柔的眼睛,被淺色的緞條遮了起來。
顧弈南張了張口,某個稱呼卻始終卡在喉嚨處出不來,只能看著面前的人,眼睛逐漸發紅,像是有淚光在里面閃爍。
顧楠風走到牢籠邊,溫聲道:“好久不見。”
顧弈南沒有回話,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被面前的人聽出聲音里藏不住的哽咽。
“我那日遇見了徐叔。”顧楠風這句話叫顧弈南再次僵住,前者似是沒有察覺到那般,“顧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顧弈南卻因為他的這句話,眼淚突然堆滿了眼眶,然后決堤。
他倔強地抬手擦了擦控制不住落下的眼淚,情緒有些崩潰,開口就道了歉:“對不起,哥,對不起……”
顧楠風安靜地面向他站著,直到顧弈南情緒稍微穩住了一點,才不解地問:“你為何要道歉?”
他又輕輕一笑,語氣沉穩又溫和:“是哥應該向你道謝才對。”
“若非弈南當年救了我,我怎還能有如今的成就?”他的語氣有幾分疼惜,“倒是弈南,當年要你一人對付那些人,定不是一件易事,恐怕吃了不少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