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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年輕的郵遞員被她看得不好意思, 忙從懷里掏出一個貼身放著的白信封, 紅著臉道:“這是你們家的信。”
看著他騎上自行車落荒而逃, 女人又笑了, 只不過信封上的寄件地址……是西南某個省,不是石蘭, 寄件人叫“趙偉”,她微微蹙眉。
很快想起來,這是丈夫的高中舊友,也是她的同班同學。當年考上大學后去了隔壁省,跟回家務農(nóng)的他們漸漸沒了聯(lián)系。
丈夫這幾年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老同學忽然愛同他聯(lián)絡起來。
女人不屑的笑笑,把信封拿到書房,見書桌旁一把文弱的側影,心疼道:“樺兒怎么起這么早?天冷多睡會兒呀。”
那是一個八.九歲的男孩,因為瘦削,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點,其實已經(jīng)十歲了。
“又是爸爸的信?”男孩頭也不抬。
女人挑眉,“又是?怎么,你爸常收到?”說著,又把信撿起來,細細的摩挲著,似乎想透過信封感覺到里頭的東西。
“也不經(jīng)常,每個月會有一封吧。”男孩仰頭,自信道:“我猜,一定是白江寄來的。”
女人怔了怔,“快別看了,回房休息會兒。”迅速出了書房,站在空蕩蕩的走廊上,盯著信封上的“白江”兩個字。
每月一封,連樺兒都知道,可見這信來得是多么規(guī)律,且不知這樣的狀態(tài)持續(xù)了多久……她不喜歡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感覺,就像他當年說好等她的,可她還沒能跟那村夫離婚,他卻娶了個村姑。
關鍵那村姑還是十里八村難得的美人。
保養(yǎng)得宜的十指,迅速的拆開信封。
出乎意料,只有一張紙,紙上只有短短十四個字:十月匯款已收到,酒店開業(yè)回來嗎?
十月,那七月八月九月是不是也有匯款?什么匯款?匯給誰?持續(xù)了多久?第一反應,這不是張偉。
丈夫曾無意間透露過對張偉的不屑。
酒店開業(yè),什么酒店?
直覺這個酒店的開業(yè)跟“匯款”密切相關。
信息量無疑是巨大的。可紙是尋常的信簽紙,字跡也是中規(guī)中矩,湊近鼻端,也沒有什么特別的氣味,到底出自何人之手?
丈夫幾天前臨時說要出差,一反常態(tài)的只帶走了姜秘書,她立馬打電話給平時跟著丈夫出差的人,旁敲側擊威逼利誘之下,套出了她想聽的話。
去石蘭了。
呵呵,還賭咒發(fā)誓說此生再不回石蘭,他再一次騙了她……摸著短短的十四個字,她想,或許不是再一次,是不知多少次。
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那村姑。
***
12月31日,緊鑼密鼓之下,鳳音酒店趕在九二年的最后一天開業(yè)。
一大早,剛打開酒店大門,金家眾人和大龍鴨蛋就眼巴巴候在門口。
“怎么來這么早?”昨晚忙到凌晨兩點多,她直接睡酒店了,沒回家。
“趕緊吃早飯,我們來幫你打掃衛(wèi)生。”金母帶著烏泱泱一群人進店,“我問過鴨蛋,他說這是你的化妝品,省得你跑了。”
跟尋常農(nóng)村老人不一樣,張春花要看見她化妝,還不得陰陽怪氣含沙射影半天,可金母不一樣,但凡她化妝,都是夸“漂亮”“精神”“洋氣”,萬一哪天沒化,她都恨不得自個兒動手幫她。
有時林鳳音心血來潮,也會幫她化個淡妝,再加妙然甜甜的小嘴一哄,把老太太美得不行。
從老人家手里接過熱乎乎的早飯,還是她愛喝的咸米粥,配著搗碎的咸鴨蛋,林鳳音心里說不出的滿足。
其實衛(wèi)生昨晚已經(jīng)里里外外徹底打掃過一遍,現(xiàn)在只用檢查一下有沒雜亂的地方就行……但,人多好辦事嘛!
兩家老小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每倆人負責一層樓的客房,很快檢查完畢,又將門前水泥地也打掃干凈,用拖把拖得亮得能當鏡子照。
時裝店有小莉和她的小姐妹們守著,嘴巴甜,不少客人買完衣服都會過來看一看,倒不一定會入住,但口口相傳也是一種宣傳方式,以后誰家需要住房,都會優(yōu)先考慮這兒。
大龍的臉皮厚度鍛煉出不少,自告奮勇抱出一沓宣傳單,帶著鴨蛋站醫(yī)院門口見人就發(fā),沒多久還真有人順著找過來。
開業(yè)第一個星期優(yōu)惠力度非常大,房價八八折,洗漱用品免費送,平均每晚只需花費五塊多。而在醫(yī)院陪房是真的累,但凡有條件的都想好好睡個覺洗把澡,這樣的房價咬咬牙也能接受。
才半天工夫就預定出去三分之一的房間,同時人流量大起來,也能帶動時裝店的生意。林鳳音的心情好似騰空的小鳥,這種歡快和雀躍在見到向家四口時達到了巔峰。
張春花現(xiàn)在進時裝店,那可真有兩分“顧客”的模樣了,看上哪件指哪件,甭管身上穿著啥,一股腦套上去,臃腫土氣不說,林鳳音還嫌她弄臟了自家新衣服。
“哥你看我沒騙你吧?她這么多年就這么對我們的,不陰不陽。”終于置辦了一身好行頭的向冬梅,繼續(xù)她的告狀大業(yè)。
林鳳音眼角都不掃她,上下打量向東陽,狗男人命可真大。
向東陽狀似大方的任她打量,笑得溫文爾雅,“孩子呢?”
現(xiàn)在想起問你兒子了?這么多年死哪兒去了?林鳳音克制住內(nèi)心的不屑和鄙視,面上似笑非笑,斜靠收銀臺。
她今天穿了身毛呢的大紅色連衣裙,把身上該細的地方顯得更細,該有肉的地方托得非常可觀,黑絲襪細高跟把身條拉長不少,瘦不露骨,肥不露肉。
一頭長長的墨黑色大卷發(fā)披散下來,明眸皓齒,燦若桃花……活脫脫就是香港電影里走出來的美人。
不,比港星還美,還真實。
饒是見過不少女人,向東陽還是被閃花了眼,心里忽然冒出個疑惑來——當年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
伴隨著疑惑,還有遺憾。這么多年,明珠蒙塵,而他又算什么?有眼不識金鑲玉?
他自嘲的笑笑。
向老頭不好意思看美得如此張揚的林鳳音,只能轉移話題,“酒店開了,生意怎么樣?”他們就是聽了消息專程趕回來的。
“看樣子還不錯,單人間訂出去八間,雙人間十間,洗漱用品可能準備不夠,待會兒還得去市里進一批,我會讓楊姐李哥幫忙,楊姐家最近買了臺面包車,方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