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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鳳音心頭一喜,趕緊給弟弟使眼色,快答應下來。
她沒想到,原本只是打算給他找個體力活混口飯吃,沒想到老李還挺看得起他。大龍文科不行,數理化倒還勉強。反正做會計嘛,又不是要當數學家。
這一年來物價上漲得厲害,工資也跟著水漲船高。楊姐兩口子看在她的份上,開出一份還不錯的工資——每月六十,包吃住。
眼看著大龍就要滿嘴應下,林鳳音忙插嘴道:“吃住就不麻煩楊姐你們了,我那邊空的屋子還有,他下班沒事也能幫我看著鴨蛋些,您看……”
老李是男人,做事不磨嘰,“行,那就把伙食費和住宿費折二十塊在工資里,八十不低了,明天就來。”
姐弟倆喜出望外。
出了李家門,大龍忽然道:“姐,能不能幫我個忙?”
他想把工資交給姐姐保管。
“爸媽要是知道我拿這么高工資,還不知道要出多少事……但姐不一樣,他們從你手里掏不走。”
林鳳音轉瞬一樂,在他肩上拍了兩下,“還算你機靈。”不然他就是掙一萬也得被劉巧花掏空。反正給他存存折里,記下數額,等他談對象要花錢的時候,她再一并還他。
下午她又親自找到楊姐,把家庭情況和弟弟性格詳細說了一下,沒說是弟弟主動提出的,只說希望他們別把工資直接交到弟弟手里,要父母找到他們問,就說一個月三十塊。
楊姐也知道,她的時裝店日進斗金,壓根看不上這幾十塊,費這么大周章只為大龍好,倒是愈發佩服。日漸信任她的為人并非街面上流傳的“潑婦”,而是有理有據有擔當的女人。
寡婦當家不潑辣些,那還不夠豺狼虎豹瓜分呢!
慢慢的,倆人居然成了朋友。
當然,這都是后話。且說金家這頭,連著下了兩天館子,老兩口死活不肯再去,就要在家做,就是煮點白粥也好過花那冤枉錢。
尤其是每天吃完飯回來,聞著隔壁香噴噴的家常菜味兒,剛那一頓大魚大肉就跟沒吃似的。
趁著老大老二和小陶都出門了,金母精神也恢復得差不多,敲響了鄰居的門。
張春花正跟一堆老姐妹們吹大牛呢,不變的主題就是兒媳和兒媳那“在向家白吃白住的弟弟”,以及整個華光鎮最有錢的暴發戶。今兒正說到金老板給孫子買的游戲機,身旁那看熱鬧的忙捅捅她。
門口站著個瘦瘦小小的女人,眉毛頭發全白,唯獨臉是黑的。
金母來了兩天雖然沒出過門,可耐不住街坊八卦,大家有的是由頭從金家門口過,眼睛尖的總能瞄到,一傳十十傳百,大家就都知道暴發戶的老娘長什么樣了。
“喲,老姐姐來了,進來坐。”眾人忙給她騰出一個小板凳。
金母不習慣她們的熱情,局促的笑笑,“不用不用,我就來找妹子問問,咱們這兒吃鹽巴上哪兒買?還想熬點豬油,不知道板油什么價。”
眾人一愣,這個說“不用買我家有”,那個說“鹽巴我給老姐姐送過去”,還有直接讓她別熬豬油了,她們給她就行。
張春花被人搶了先機,撇撇嘴,靈機一動,干脆挽住金母的手臂,“我帶你去,不遠。”借著這機會,她終于正大光明進了金家門,沒一會兒倆人就“姐妹”相稱。
林鳳音做飯的時候,發現廚房多出一袋米和一桶油,心里納悶:大龍哪兒來的錢買這么高檔的東西?
誰知一問,不是他買的。
更不可能是鴨蛋和妙然,莫非……公婆居然破天荒的給家里買油了?公公還好,死要面子,當著人也會說兩句人話,給過一次買油錢,張春花?
那可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打死她也不會信。
林鳳音蹲下.身子,在包裝袋最底部,找到了“金氏糧油”幾個字,地址還是縣里的門市部。再一問婆婆今兒去了哪兒,干了啥,她立馬推斷出是金母被張春花連吃帶拿哄來的。
金老板那么精明,又長了一副生人勿近的臉,誰知他母親卻這么……嗯,實心眼兒。
沒一會兒,鴨蛋端著一碗金黃焦香的油渣回來,“金奶奶給的,可好吃了。”說著就給她嘴里塞了一塊。
表皮酥脆,油份沒有完全熬出去,一咬一包油,那口感真是爽翻了!
林鳳音瞇了瞇眼,“真好吃!有沒有謝過奶奶?”
“早謝過了,奶奶還說拿白糖拌了好吃,我說你不愛吃糖。”
林鳳音心頭比吃了糖還高興。她確實不愛甜口,連養她十六年的父母也不知道,熊孩子雖然熊,但心里是有她的。
于是,做好晚飯,她端上滿滿一個大湯碗的紅燒肉,來到金家。
金母只聽小陶說過她是寡婦,沒想到居然是這么漂亮開朗的“姑娘”,那小酒窩跟妙然一樣可愛,就連那身板也是小巧玲瓏……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漂亮極了!
金母當即拉著她進屋,把她按沙發上,“哎喲我的乖乖,以后可得常來啊,我都聽小陶說了,他們三個在你家不知吃了多少頓,哎喲,這心靈手巧真賢惠。”
林鳳音的外貌和聲線歷來是被中老年婦女看不起的,從未得到同性這樣的夸贊,一時居然受寵若驚,紅了臉。
金母更愛她這模樣,左一句“好閨女”,右一句“我的乖乖”,林鳳音覺著雞皮疙瘩都快起了,只能轉移話題。
“多謝嬸子的油渣,我們都很喜歡。”
“客氣啥,本來還想給你拌糖呢,你看,老二就喜歡這甜齁的。”老太太指指茶幾上的碗,里頭是半碗吃剩的油渣,裹上厚厚一層白砂糖,要不是她說,林鳳音壓根認不出來。
“老二啊,從小就喜歡吃甜食,一顆水果糖他能掰成四五塊,每天晚上睡覺時候含一小塊。后來條件好了,他更愛這些甜膩膩的東西。”
“喏,這些都是我出去給他買的。”
林鳳音婉言謝過她遞來的冬瓜蜜餞,那甜得她犯惡心。難怪上次吃韭菜盒子的時候,小陶問能不能給他老板做兩個甜口的,芝麻花生紅糖隨便什么餡兒都行。
遂好奇問道:“他是不是不吃韭菜呀?”
“對!”老太太在自個兒大腿上拍了一把,“這娃也是奇怪,小時候明明吃的啊,后來做了生意回家,就忽然說不吃了。”
她瞇著眼看向門口,似乎是自己也想不通為什么。“哦對了,一定是因為吃素的緣故,妙然走丟……”老太太好容易找到個自己喜歡的小輩,話匣子一打開就合不上了。
林鳳音卻知道,應該跟吃素沒關,他不忌蔥姜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