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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zhuǎn)去妙然屋里, 小姑娘很規(guī)矩, 毛巾毯蓋得好好的。靠窗的書桌上整整齊齊碼著許多書, 自從回了金家,她再也不用跟大朋友借書看了, 基本都是上次買的還沒看完,新書又來了一堆。
現(xiàn)在變成整條街甚至整個村的小伙伴找她借書。因為她的書架永遠(yuǎn)是滿的, 不只有故事書, 輔導(dǎo)書, 還有中外名著, 甚至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縣里買不到的書,她都有。
孩子的自信就是這樣慢慢樹立起來的, 林鳳音笑了笑,把窗簾拉開一條縫,正好能看見金家院子。
金老板四肢舒展,躺在一方?jīng)鱿希砩想y得的只穿了一件t恤, 下頭是一條深藍(lán)色的及膝大短褲。
小陶在旁邊的椅子上小雞啄米,金山估計睡屋里。
夏日午后的華光鎮(zhèn),靜得只剩風(fēng)吹樹葉的“沙沙”聲,林鳳音也想睡上一覺,可擔(dān)心孩子睡過頭,只能坐沙發(fā)上打了會兒盹。心里暗自奇怪,金老板到底跟兒子說了什么。不然以他那咋咋呼呼的毛病,早抱著游戲機(jī)不吃不喝嚷嚷得眾人皆知,還睡啥午覺。
很快,下午放學(xué)她就發(fā)現(xiàn)不對勁了。
鴨蛋居然一進(jìn)門就自覺的拿出作業(yè),伏案而寫。平時哪天不是她三催四請威逼利誘他才不情不愿的寫?哪次不是雞飛狗跳抓耳撓腮?今兒倒是奇怪。
寫完作業(yè),主動遞給她檢查,又問做飯要不要幫忙。
“去把土豆皮削了,當(dāng)心手。”
鴨蛋屁顛屁顛去了。
“去打半斤醬油,要銅錢巷對面那家,別打錯了。”
又屁顛屁顛去了,平時哪次不是要薅幾毛跑腿費才去?
林鳳音納悶極了,臭小子又闖禍了?還是又在憋什么壞水兒?
然而,直到吃完晚飯,他也沒說到底怎么了,也沒學(xué)生家長找上門來。
當(dāng)媽的反而愈發(fā)提心吊膽,悄悄去了妙然屋里,“弟弟今天在學(xué)校怎么了?”
妙然從書本里抬起頭:“沒事啊,陳老師還跟我爸說他特懂事,體育課有同學(xué)流鼻血,他還幫著叫老師送醫(yī)務(wù)室呢。”
鴨蛋確實比較熱心腸,林鳳音再三確認(rèn)真的沒闖禍,心才落下兩分,下樓發(fā)現(xiàn)他抱著游戲機(jī)七手八腳亂按,恨不得變身章魚怪的模樣,心終于落回原位。
對嘛,這才是她兒子嘛。
玩了大概有三十分鐘,他戀戀不舍放下游戲機(jī),整整齊齊收進(jìn)盒子里,才又跑出家門找他的狐朋狗友。
林鳳音不放心,半夜偷偷摸進(jìn)他的屋,想看看他有沒有偷玩游戲,可人睡得小豬似的,打雷都不會醒。
這樣的模式持續(xù)了三天,林鳳音大概明白,金老板跟他約什么法了。
連老爺子都管不住的娃,還真讓他給降住了,林鳳音心里說不出的感激。就像張文順替她擔(dān)憂的,男娃長大有個叛逆期,她做母親的除了語言,總不能跟他動手。
可有個能降住他的人就不一樣了,實在叛逆不聽話,可以動手教訓(xùn)他幾下。
兒大避母,女大避父,她和鴨蛋的親密關(guān)系只會越來越淡,淡到不久的將來會有另外一個女人取代她。但那能降住他的角色,無人可取代。
林鳳音矛盾極了。既希望他快些長大讓她熬出頭,又怕他長太快,讓她來不及好好享受與他為數(shù)不多的親子時光。
唉!
但再惆悵,生活還是得繼續(xù)。接下來,她去了兩次銅錢巷才碰到王阿姨在家,那天的漂亮女人聽說去了省會,在書城當(dāng)什么設(shè)計師。
怪不得穿著打扮那么時髦。
王阿姨確實挺不好說話,她女兒明明說一年五百,她倒好,一張嘴就是八百。
要不是看她是張文順親姨媽的份上,林鳳音真想立馬轉(zhuǎn)身走人。就這地段和人流量,她拿什么跟人家二小門口的比,真敢獅子大開口。
索性也不同她客氣,“阿姨您真會開玩笑,就這地段四百塊都嫌多。”她現(xiàn)在不是在意幾百塊錢的人了,是不爽她看人下菜碟,自己年輕面嫩就好欺負(fù)是吧?
果然,王女士氣得眼睛一瞪,“啥?!四百塊?!”
“四百塊你租啥門面呢,沒錢還拿我消遣,我這都多大年紀(jì)能當(dāng)你媽的人了,也不怕被雷劈!”
林鳳音不跟她吵,單純是看張文順面子,但不代表她會傻乎乎站那兒由著她罵。
眼見著她拍屁股走人,王女士卻又急了,“害,你走啥,問了價不買是什么意思?不買就別問啊,買賣買賣,都是可以講價的噻,我讓一步,你也進(jìn)一步,七百怎么樣?”
林鳳音懶得跟她啰嗦,頭也不回。
“那……那六百總行了吧?不能再低了啊,我這么大的房子,要不是去書城享福,誰樂意出租啊。”
林鳳音依然頭也不回的回了家,猛灌了幾口涼開水才把火氣壓下去。怪不得張文順說不方便與她同去,這要去了她還真不好殺她威風(fēng)。心里倒是納悶:這么彪悍難纏的老太太,也不知怎么養(yǎng)出那樣可人的閨女。
第二天,張文順上門,知道她沒租成功,心里頗為愧疚:“要不我下午去問問,姨媽這人刀子嘴豆腐心。”
林鳳音一口水險些噴出來,就她那天奚落她的話還叫刀子嘴豆腐心,那世上還有啥能算難聽的?
“姨媽這一生不怎么順,脾氣確實古怪,你多體諒些。”
原來,姨媽簡稱大王女士,跟張母小王女士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可人生軌跡卻大不相同。大王年輕時候讀書好,寫得一手好字,腦袋又靈,被生產(chǎn)隊選派到公社擔(dān)當(dāng)紅.衛(wèi).兵要職,整天帶著一堆不學(xué)無術(shù)的好戰(zhàn)分子,今兒批這個,明兒斗那個,抄家打人她永遠(yuǎn)沖在最前頭,后來風(fēng)潮雖然過了,可大家都忌憚她那些年的所作所為,沒男人敢娶她。
這一耽擱就給耽擱到三十出頭,眼見著小王的兒子閨女接二連三出生,老王一家坐不住了,給她在縣城找了個老實人,嫁過去就能當(dāng)家做主。
那老實人是真老實,除了埋頭苦干,家里大事小情從不過問。就是老婆回娘家兩個月,他也不敢管,更別說沾手錢財。
也不知是兩口子真能干,還是怎么著,沒幾年就蓋起全縣第一棟小洋房,五層高不算,還有那么多房間,氣派得很。
聽到這兒,林鳳音眸光微閃。她去了兩次才在搓麻將的地方找到大王,雙目無神全是紅血絲,眼屎還糊眼角呢……就這好吃懶做的德行,光靠她老公在那個年代掙一棟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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