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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搖頭,“奶吃?!?
作者:音音:崽崽雖然熊,但知道幫麻麻懟人,不錯不錯~
第006章
“為啥?我乖孫不舒服嗎?”
“是不今天出門吃壞肚子了?”
老太太喋喋不休,問個不停,老爺子看著不動聲色的兒媳婦,瞇了瞇眼:“人好的吃夠還稀罕你這兩塊肉?別廢話,愛吃不吃?!?
鴨蛋仿佛被針扎到屁股,立馬跳起來否認(rèn):“沒有沒有,我媽沒錢,沒買東西給我們吃?!眿寢尳踢^他們,回來不能跟爺爺奶奶說,不然下次就不帶他進城了。
他用實力演繹了什么叫“此地?zé)o銀三百兩”,老兩口對視一眼,冷哼道:“手里有幾個錢就可勁造吧,以后不上班看你拿什么造?!?
“跟老娘裝窮叫苦,懷里揣著錢卻下館子,東陽在天上看著你呢!”
林鳳音心頭發(fā)緊,下意識摸了摸脖子上的鑰匙。老兩口一旦知道她有錢,不知道還要怎么逼問討要,待向家不是長久之計,可娘家也沒她的容身之所。
她還能去哪兒呢?
這個問題林鳳音琢磨到大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她上輩子雖然喜歡看書,但都是些文學(xué)小說,真正學(xué)歷只是小學(xué)(初三沒拿到畢業(yè)證),去城里找不到像樣的工作。可在家的話,她的“家”又在哪兒?
好不容易開始迷迷糊糊,院里公雞卻又開始打鳴,老太太扯著喉嚨指桑罵槐,林鳳音再也睡不著,靠在床頭發(fā)呆。
打開院門,村莊上空飄蕩著裊裊炊煙,遠山一片翠綠——她真的重生了。
兩個孩子迅速用冷水抹把臉,換上昨兒買的新衣服新鞋子,背上新書包,興高采烈就要出門。林鳳音一愣,“不吃早飯啦?”
鴨蛋一愣,“吃啥早飯?”
她剛想教育他們早飯的重要性,忽然反應(yīng)過來這不是王家,倆娃連午飯都吃不飽,哪來早飯?妞妞不喜歡喝牛奶,每次都要她勸著哄著才喝藥似的喝半杯,剩下全倒水槽沖走。雞蛋也只要蛋白,蛋黃要么她吃,要么扔垃圾桶。不時還要出門吃炸薯條漢堡包,吃不完都被服務(wù)員收走扔垃圾桶。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她第一次感受到杜甫詩下的悲涼,可笑自己在王家跟著過了兩天好日子,居然也開始飄了。
“又怎么了?”
“來,媽給你們煮雞蛋?!?
老兩口下地去了,林鳳音輕車熟路來到他們藏雞蛋的地方,從滿滿一大筐里摸出兩個,一面用白水煮了,另一面又把昨晚剩下的兩勺冷飯加水熬成稀飯,半小時早餐就上桌了。
小紅花目瞪狗呆。
“雞蛋我奶不許吃的,她要看見……”
“唉!敗家!”鴨蛋跺腳,似乎是下了很大決心,“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幫這位剛見面三天的“媽媽”撒謊,反正就是覺著,如果爺爺奶奶知道了,他可能就會失去媽媽。
林鳳音老懷甚慰,摟摟他們,雞蛋給他們一人一個分了,自己只是跟著喝了小半碗稀飯,村里“當(dāng)當(dāng)當(dāng)”的上課鈴一響,姐弟倆撒丫子就往外沖。
她把碗筷洗好,圍著向家院子轉(zhuǎn)了一圈。羊頭村不算大村,攏共只有四十多戶人家,大部分姓向,所以走出去基本都能遇到“親戚”。向家正好在村子正中央,左右都是堂叔堂伯,院子不大,只有五六十平,院里也只有兩棵石榴樹,泥土地光禿禿的。
房子是兩層的土坯房,隔出大大小小六間屋,樓下是堂屋和她的房間,老兩口和兩個孩子住樓上,倒是落得清靜。
存米的地方她看過,只有十來斤成色很差的米,年代文里常出現(xiàn)的臘肉?沒有。
雞蛋倒是有,可那是老太太準(zhǔn)備拿去鎮(zhèn)上賣,再換成鹽巴味精醬油的硬通貨。
真的是一貧如洗,連豬也沒有。
老兩口一年到頭唯一的收入來源就是賣糧食,羊頭村因獨特的氣候條件,地底下是火山巖,種出的小珍珠米又香又糯,比其他村的米能賣上價。
她記得,這種小珍珠米在十年后還上過央視“舌尖上的美味”節(jié)目,一時聲名大噪。幾乎是一夜之間,村里涌現(xiàn)很多外地人來承包良田,每畝大幾千,鴨蛋名下有三十來畝,一下掙了好幾萬,可把他得意的。
村長跟向老爺子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當(dāng)年土地下放,手下劃拉兩下就把村里最好的田分給向東陽了。后來向東陽娶媳婦生孩子甚至撿紅花回來,又按人頭分到很多田,甚至向東陽都摔死了,他撐住全村人壓力咬定“死不見尸不能算死”,沒去派出所開死亡證明,硬把這些好田留住。
所以,向家雖然只有老兩口種地,田地卻是整個羊頭村最多的。
三四十畝好田種出的小珍珠米,要全賣出去的話能掙兩千多??上蚨氛f自家鎮(zhèn)上種的米不好吃,三天兩頭回來拿,吳家人口又多,可以說,她公公婆婆一個大伯子兩個小叔子都是向家的米在養(yǎng)。
鴨蛋沒少聽村人閑話,所以打小討厭吃里扒外的姑姑。
自家只舍得買成色最差的米來吃,轉(zhuǎn)手卻把好米送閨女……老兩口對向冬梅可真是掏心掏肺。
林鳳音冷笑一聲,后來老太太摔死,吳家可屁都不放一個。
“鳳音笑什么?”
林鳳音回頭,昨晚那女人正靠大門口看著她。
她從鴨蛋嘴里套到話,這女人名叫張紅萍,是村尾老向家小兒媳婦,也就是她隔了幾房的堂弟媳婦,來自哪兒是禁忌,誰也不許提。
為啥?
只因她男人名叫向東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混混,幾年前出門混的時候不知道惹了誰,半夜回來路上被人揍了一頓,把左腿給打折了。本就名聲不好沒閨女愿意嫁,現(xiàn)在又成了殘廢,愈發(fā)娶不到媳婦兒了。后來也不知老兩口怎么搞的,一夜之間他們家就多了個兒子媳婦,聽說還是張口閉口普通話的大姑娘。
村里老人瞞得緊,孩子們不懂事,可林鳳音卻一瞬間明白過來,這不就是現(xiàn)實版的《盲山》嗎?
張紅萍在生下兒子之前基本沒出過門,最近幾個月又懷上二胎,公婆才肯放她在門口站會兒,但遠處是不許去的。難怪連續(xù)兩次她都站大門口,穿著寬松的男人衣服。
林鳳音同情她,遂停下腳步,“沒啥,幾個月了?”
張紅萍摸了摸肚子,眼里卻沒什么溫度?!芭叮辶鶄€月了吧,我也不知道,反正大了就生唄。”她看向林鳳音白里透紅的臉蛋,羨慕道:“城里日子很好過吧?”
“也就那樣,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