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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雪芹就覺得自己的生活是粉碎的, 一直憂心的女兒身體健康, 順利大學畢業(yè)找到了工作,兒子懂事,成績雖然不是頂尖, 也算是中等, 自家小吃店的生意雖然有季節(jié)性,卻也算得上是興旺, 家里買了新房子, 還清了外債, 有了存款, 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fā)展, 沒想到丈夫忽然中風, 生活再次粉碎。
她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天生的命不好?或是自己和丈夫八字不合?再不然是祖墳的位置不對, 為什么自己家總是災(zāi)難不斷,錢攢不下, 人眼看也要攢不下了。
被帶到飯店的時候, 她渾渾噩噩的,到了包廂, 心里有些發(fā)顫了,女兒的這個朋友姓毛,是女兒閨蜜的哥哥,跟女兒也很熟的樣子,看得出是個有錢人,帶自己來的飯店未免也太奢華了。
“阿姨,你別發(fā)愁,梁醫(yī)生的醫(yī)術(shù)在國內(nèi)是首屈一指的,叔叔……”
“孩子,為了她爸的病,秦霜向你們借了不少錢吧?”
毛錫明愣了一下,他真沒想過錢的問題,“秦霜沒跟我借錢,有吳……我妹妹呢。”他也不清楚吳保羅和秦霜是什么關(guān)系,說了一個姓氏發(fā)覺自己好像說錯話了,連忙改口。
宋雪芹的心稍微放下來了一些,“借的錢總得要還啊,她剛參加工作,就背債怎么行呢?你跟你妹妹說,我回去就賣房子。”
“您不用賣房子,叔叔回去了得有地方住啊,璃璃不缺錢。”
“親兄弟也要明算帳,所謂救急不救窮,我們家忽然出了這么大的事,你們這些朋友能幫忙就已經(jīng)是天大的恩情了,我們不能因為你們有錢就不還錢。做人不能這樣。”
毛錫明忽地覺得眼前這個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市儈的中年婦女形象高大了起來,他長這么大,滿口仁意道德,嘴里說得是仁義心里計較得是生意的人見過;諂媚無德為了些小利連尊嚴都不要的人見過;義憤仇富認為富人所有的財富都是來自剝削,最好分給所有窮人的見過。像宋雪芹這樣雖出身市井,卻有義氣者沒見過。
“見了您我才知道,為什么璃璃對人防心那么強,跟誰都不好的人,跟秦霜能成好閨蜜了,秦霜像您。”
宋雪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跟秦霜她爸都沒什么文化,也不懂什么教孩子。”
“您把秦霜教得很好。”盡管這個世界物欲橫流,人人都把“人情”“本份”掛在嘴邊,歸根結(jié)底,誰也不愿意自己的身邊,盡是些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孩子,你跟阿姨說,秦霜和吳老板是什么關(guān)系?吳老板家是哪里的?結(jié)婚了嗎?父母是干什么的?”
“秦霜現(xiàn)在就是給吳老板打工,至于你問別的問題,我我也不知道,我是通過秦霜認識吳老板的,吳老板性格有些古怪,但很尊重秦霜,對她很好。”
宋雪芹覺得毛錫明像有什么話沒說,轉(zhuǎn)念想了想也沒有再深問。
“我給家里打個電話,問問秦劍怎么樣了。”
秦霜和吳保羅來的時候,宋雪芹剛打完電話,服務(wù)員上了菜,考慮到大家都心情沉重,毛錫明點得都是養(yǎng)生菜,沒點油膩的,沒要酒,只要了一壺菊花茶。
“媽,秦劍怎么樣?”
“他能怎么樣,在家哭呢,也要過來,我沒讓他來。”
“讓他來吧,他這樣在學校也學不進什么。”
“他來了也是添亂。”
秦霜挨著媽媽坐下,宋雪芹悄悄問秦霜,“秦霜,錢夠嗎?有沒有讓再續(xù)費?”
“讓續(xù)費了,我已經(jīng)交完了,醫(yī)生說手術(shù)很成功,我爸的出血量算是微量,預(yù)后很好。”
宋雪芹的心情放松了下來,“要真是這樣就好嘍。”
吳保羅眨了眨眼睛,把這些人的互動盡收眼底,金錢,病痛和人際關(guān)系,只是遠遠的看著,跟身臨其境是完全不同的感覺。人類,近看起來丑陋得讓人惡心,習慣了長相,深入接觸過后,又覺得他們身上有某種讓人著迷的閃光點。
又過了一會兒,毛璃璃來了,她一來不管原來的氣氛如何,用不了十分鐘就會熱鬧起來,說起生病的事也有一堆的典故,省醫(yī)院上上下下尤其是管理層和二代們那點兒事,被她抖落個遍。“我跟你們說,梁醫(yī)生醫(yī)術(shù)好歸好,私德可不怎么好,他兒子跟我一姐們兒的妹妹是同班同學,提起他來可不屑了,他現(xiàn)在都離四回婚了,每次娶的都是學生。現(xiàn)任才二十八,聽說他又跟別人好上了。”
“你可別說了,再說下去我都沒辦法用單純的眼光看他了。”秦霜阻止她繼續(xù)八卦。
“他這人不需要你用單純的眼光看,他的名言就是當我的病人躺在手術(shù)臺上的時候,你覺得他是需要一個平庸的醫(yī)生還是上帝之手?你得把他當上帝。”
這下連宋雪芹都笑了,“秦霜生病的時候,我們也遇到過類似的醫(yī)生,是個女的,醫(yī)術(shù)是挺好的,就是臉色太難看,秦霜最怕她了。有本事的人,多少都有點個性。”說完了她又打量毛璃璃,“你怎么瘦了這么多啊?”
毛璃璃最喜歡聽別人說她瘦了,站起來轉(zhuǎn)了好幾個圈,“我減肥啦。”
“我喜歡你胖的時候,臉圓圓的可有福氣了。”
“阿姨,你怎么跟我奶奶似的,就喜歡我胖。”
兩天之后,秦海洋從icu出來,轉(zhuǎn)進了普通病房,秦霜特意調(diào)了個單人病房,沒等宋雪芹說她呢,就直接告訴她已經(jīng)付款了,宋雪芹也只能忍了,還沒等她再說些什么,男護工也到崗了。
“這得花多少錢啊。”宋雪芹現(xiàn)在三分之一的注意力在丈夫的身體上,三分之二的注意力在錢上,沒辦法,家里的錢就這么多,她必須替兩個孩子,尤其是還沒有成年的兒子考慮。欠人家的錢,總要還的,秦霜還年輕,背了債怎么找婆家?不能因為有一個有錢的朋友就大手大腳。“單人病房醫(yī)保不報銷的。”
“沒關(guān)系,住不了幾天。”秦霜笑道。
“啥?”
“那個老馮啊,你去吃飯吧,吃完找地方瞇一會兒,我跟我媽在這兒守著呢。”
“誒!”護工老馮應(yīng)了一聲走了。
秦霜把門關(guān)上,拉著老媽坐到了陪床的床邊。
“我老板有個朋友在米國,米國現(xiàn)在有特效藥,對我爸的病有奇效,他在我爸手術(shù)的時候已經(jīng)托朋友幫忙買藥了。”
“特效藥?”米國?雖然已經(jīng)是2401年了,米國在唐國人心里還是神圣的,尤其對宋雪芹這一代人來說,從外國買來的特效藥=神藥,“真的?”
“真的。”秦霜說道,“就是有點貴,不過比住院啊,復健啊,強多了。藥的來路有點不正么,我老板讓我們先住單人病房,別被別人知道了。”
宋雪芹點頭,“我懂,就是走x藥,沒獲得咱們這兒的批準。”
“是,這藥在米國也是剛從試驗室出來的,貴。”
“能有多貴啊?”
“一盒藥就三萬米幣呢,才六粒,一個療程得用四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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