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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恕微微頷首,道:“好?!?
然而直到車子起動,他還是站在那里看著,糜蕪待要再說,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便只探身向他揮揮手,嫣然一笑。
車子走出去老遠,回頭看時,崔恕在原處目送,腰背挺直,如同松柏。
他沒有強行留她,看來他以后都不會再強留她,他是真的不一樣了。
糜蕪放下車簾,心里突然就生出了一絲不舍。
回到郡主府時,謝臨卻還沒走,正與糜老爹在廳中吃茶閑話,笑著說道:“宮里送了許多東西,都在書房里。”
糜蕪走去看時,就見一溜兒上了鎖的箱子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箱身貼著序號,又單有一個小匣子裝著所有的鑰匙,糜蕪找到對應的鑰匙打開來看時,第一口箱子里又有幾個匣子,裝的都是成套的寶石頭面,紅藍寶、祖母綠、綠松石、珍珠、琥珀都有,多的一套十幾件,少的也有五六件,那寶石個個都有拇指指甲蓋大小,難得的是個頭、色澤都十分相稱。
又打開第二口箱子,卻是各色玉質首飾,羊脂玉、碧玉、翡翠都有,也是每套用匣子裝著,尤其那套翡翠的,其中一對鐲子綠得如同一泓秋水似的,糜蕪忍不住拿起來往手腕上一套,瓷白的肌膚映著綠汪汪的鐲子,越發明艷得讓人移不開眼睛。
糜蕪便沒舍得摘下來,只戴在手上去開第三口箱子。這箱子卻比前面兩個大了許多,開了箱蓋時,入眼全是大片潤澤的色彩、精致的花紋,卻是各色綾羅綢緞,饒是她在宮里那么久,各樣進上的東西也見過不少,這箱子里裝著的這些,竟是一大半都叫不出名目。
第四口箱子里的是酒具,有犀角的,水晶的、各色玉質的,糜蕪隨手揀了一個匣子打開時,是一套極精致的玉酒具,酒壺是整塊白玉雕琢的,一套五只酒杯,分別又是脂白、煙青、淺紫、深碧、墨黑五色玉琢成的,別說用來喝酒,單是擺在那里看著,也覺得賞心悅目。
第五口箱子里,裝的全是字畫,糜蕪原本也只是跟著窈娘學了些皮毛,看看落款許多都是不曾聽過的名字,然而能被崔恕送過來的,自然都是大家,大約這一箱字畫的價值,比起那一箱子珠寶首飾也不差什么,糜蕪不由得微微翹起紅唇,輕聲嗔道:“傻子,我又不懂這些,給我干嘛!”
傻子?謝臨臉上的笑意突然凝固了。
心中一陣黯然,他從未像此時這樣覺得自己如此多余,見她并沒有留神,便向糜老爹說了一聲,徑自走了,剛出府門,迎面卻見賈桂走來,道:“謝將軍,陛下讓你進宮一趟?!?
第128章
糜蕪得了消息出來時, 謝臨與賈桂已經已經走出去一段距離了, 糜蕪也不追趕,只站在門前揚聲叫道:“賈桂過來!”
御前使喚的人原比別處使喚的更有面子, 便是朝中的重臣見了賈桂也不免叫一聲賈公公, 可糜蕪就這么當街叫了他的名字,賈桂在禁中多年, 早知道她深得帝心, 自然是不敢得罪,連忙一道煙跑回來,陪著笑臉說道:“小的著急請謝將軍, 沒來得及進門給郡主請安, 郡主恕罪?!?
“陛下怎么知道謝將軍在我這里?”糜蕪站在青石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賈桂,問道。
人剛出門, 賈桂就能找過來, 若說崔恕不曾讓人盯著,總有些說不過去。然而當初就曾經為此事爭執過,以他的脾氣, 卻不是會故技重施的人,況且以他的手段,有何至于連行跡都掩藏不住, 立時就被她看破?
賈桂道:“午晌前小的來傳旨請郡主進宮的時候, 謝將軍也在,方才陛下恰好有事要找謝將軍,小的就多嘴回了一句說謝將軍怕是還在郡主府, 所以陛下就讓小的領了這件差事?!?
這么說的話,倒也對得上。糜蕪半信半疑地瞧著賈桂,問道:“真的?”
賈桂多多少少聽說過她與皇帝的爭執,況且當初他也是因此被調出郡主府的,連忙帶著笑辯解道:“在郡主跟前,小的怎么敢瞎說?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的。那會兒湯總管也在御前,他可以給小的作證,若是小的有半個字假話,任憑郡主責罰。”
說話時謝臨也已經快步走了回來,正想上前勸解幾句,卻聽糜蕪又問道:“陛下為什么事找謝將軍?”
謝臨瞬間明白,她是在擔心他再被連累。
前所未有的歡喜席卷了謝臨,他站在階下,微微仰頭看著糜蕪,露出了笑容。她這么咄咄逼人的模樣,像極了張開雙翅,將雛鳥護在身后的大鳥,萬萬沒想到,竟然有一天,她會如此想著護他。
方才那點子心灰意冷突然消失了,謝臨含笑看著糜蕪,無論她心里放著誰,他總也在里面占了一丁點兒位置,哪怕只是一丁點兒。
又聽賈桂說道:“陛下為什么事找謝將軍,別說小的不知道,就算小的知道,宮規森嚴,小的也決不敢亂說,郡主別問了,饒了小的吧?!?
可糜蕪此時,偏偏就想問問清楚。她也不發話放他們走,只笑笑地追道:“這話說的,那你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賈桂暗自叫苦,卻又不敢跟她理論,連忙向謝臨求助:“謝將軍,你幫小的跟郡主解釋解釋行不行?”
謝臨此時,偏偏只想袖手旁觀,于是笑著搖搖頭,道:“郡主問話,賈公公如實說來便是?!?
剛才的狂喜已經漸漸歸于理智,他想她如此在意,大約一半是為了不讓他吃虧,另一半卻是因為在意崔恕,不過他能被她想著,已經是喜出望外。
賈桂見他這么說,越發暗自叫苦起來,只得硬著頭皮向糜蕪說道:“郡主明察,小的是真不知道,郡主若是實在要問的話,要么小的先回去向陛下請示一下,然后再回來給郡主回話?”
話說到這份上,再問也無益,況且以崔恕御下的手段,賈桂就算知道,也決計不敢說,她如此為難賈桂,也無非是想讓崔恕知道自己的態度。于是糜蕪微微一笑,道:“好,我不為難你,不過你回去向陛下復命的時候記得提一句,就說我看著你帶謝將軍走的。”
謝臨眸中的笑意越發深了,瞧著糜蕪點點頭,又搖搖頭。
賈桂見她松口,如蒙大赦一般,一疊聲地答應道:“是,小的一定記得!郡主,小的現在能走了嗎?”
“走吧?!泵邮徬蛩f著話,眼睛卻瞧著謝臨點了點頭,道,“若是有什么事,記得告訴我。”
謝臨跟在賈桂邊上,一步三回頭的,到底還是走遠了,臨到岔道口處回頭向后一望,郡主府門前已經沒了人,她回去了。
謝臨心下一陣悵然,向著空蕩蕩的大門,慢慢揮了揮手。
他這一去,一直到晚間才打發人帶了口信過來,竟是直接出城到奉先軍中上任去了,糜蕪左思右想,又是狐疑又是不解。
若說是崔恕有意阻攔,但他分明不會如此拙劣,若說不是,為何謝臨不來當面辭行,只是打發人傳口信呢?他上午向她說起此事的時候,分明是說改日到任也不遲,為什么突然就這么著急走了?
糜蕪翻來覆去想了老半天,還是想不出緣故來,恍然發現這次回來,崔恕竟有許多行為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也不知是他變了太多,還是她離開太久,已經疏遠到連他的心思也猜不出來了?
翌日一早,糜蕪一邊想著心事,一邊蹲在菜園里給小白菜間苗,突然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響,跟著就見拾翠飛跑著沖進來,滿面歡喜地叫她:“郡主,郡主!”
糜蕪兩只手上都沾了泥,便隨手在菜葉子擦了一把,站起身來笑著問道:“你怎么來了?”
“老太太和大爺帶我來的!”拾翠歡天喜地跑到近前挽住她,跟著反應過來,連忙又松了手行禮,道,“昨兒大爺打發人給我家里捎信,奴婢才知道郡主回來了,所以就求著老太太帶我來看郡主,郡主一切可好?”
“我都好?!泵邮徯χ庾?,問道,“祖母跟哥哥都來了?在哪里呢?”
“都來了,在前頭坐著,跟老爺說話呢!”拾翠跟著她穿過田壟,嘰嘰喳喳地說道,“奴婢等不及,先跑過來跟郡主傳信兒。聽老太太說郡主這一年都在江南走動,那邊還住的慣吧?這回回來,是不是不走了?奴婢覺得郡主好像瘦了,是不是那邊吃不習慣?郡主用了早膳不曾?奴婢這一年里頭跟著我娘,學會了做不少菜呢,若是不曾用飯,奴婢給郡主做好不好?”
她連珠炮似的不停發問,糜蕪只覺得滿耳朵里都是她的聲音,一時又是高興又是不適應,禁不住笑道:“你瞧瞧你這張嘴,從方才開始就沒停過,我連一句話都插不進去,先前在的時候,怎么沒發現你這么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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